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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无疑,这句“今天你付”,在自我攻略王者周锵锵那里,和“我想你了”一样蜜里调油。
    周锵锵掏出钱包,欢欣鼓舞付账。
    二人从酒吧出来,已经超过十点,正巧到达社畜回血时间,可惜杨霁这枚社畜还没有回到他的安乐窝。
    周锵锵:“今晚见到你,真的很开心,之前三天的不快一扫而空,你就是我的狼魂!”
    听周锵锵提及“狼魂”,杨霁有些惊喜,他忍不住问:“你也关注过那一组藏品?”
    不知不觉,“原来你也”,俨然成为周锵锵和杨霁谈话中惯常出现的句型。
    “那当然!”周锵锵得意洋洋:
    “我高中暑假和我妈去阿美莉卡玩,还特地去“自由之声”博物馆,瞻仰了这一系列乐器的真容!”
    “小奇,你不知道,我站在博物馆,看着这些陈旧却有历史感的乐器,想象潇洒飘逸的先人,在台上吹拉弹唱、挥汗如雨,想象乐器们被唤醒灵魂,琴弦振动如同脉搏,鼓面咚咚震荡人心,一时间,灯光、旋律和节奏一齐朝我涌来……那个画面,让我当场心荡神驰!”
    透过周锵锵的描述,杨霁仿佛也梦回研二那年独自一人前往洛杉矶“自由之声”博物馆的场景。
    时空重置穿插,他几乎呼吸到周锵锵热烈幻想中的自由空气,夹杂汗味、空气尘埃味,还有青春一往无前的狂野味道。
    他还记得,他在博物馆8500年代分馆的一套五把摇滚史上知名古董吉他前,静静站立了许久,将吉他琴身上的痕迹逐帧细品,一个一个阅读它们的特征与名字:
    火红赤焰,幽蓝狼魂,水晶星尘,枪灰弹痕,铜绿灵蛇。
    不同于周锵锵浮想联翩,在那里,他没有思考许多,只是怅惘,只是缅怀,不知是缅怀那个高喊爱与和平却大麻纷飞的嬉皮年代,还是缅怀所有失落的青春。
    “小奇,你不知道,那会儿听说这组吉他要发行限量版的首饰套组,我激动坏了。”
    “我提前就和我爸妈说好,那可是音乐发烧友的梦中情琴,即便是熬夜通宵,即便是顶着俩熊猫眼第二天去学校,我天天定闹钟也得抢!音乐人,必须得到!”
    杨霁好奇:“那你爸妈没把你腿打折?”
    周锵锵摇了摇头:“那必然不会!其实,不像你和游静……游老师想的那样,我想学音乐,也经历过家庭战争,正巧是这个阶段。”
    “可是呢,我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我想要好好搞音乐、将其当成事业的决心,加之挨一顿板子和离家出走五天五夜的代价,成功打动了我爹妈,成就了现在的我!”
    家庭战争……这玩意杨霁很熟。
    关于音乐,他也经历过家庭战争,可他不是周锵锵,他们争取的结果也大相径庭。
    杨霁有些羡慕周锵锵,难以描述,是羡慕周锵锵父母的开明,还是羡慕周锵锵一条道走到黑的勇气。
    羡慕着羡慕着……
    他智商悄悄上线,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等,我怎么觉得时间线有点蹊跷?”
    周锵锵还沉浸在浓情蜜意的谈人谈理想当中,夜色渐深,马路压得罗曼蒂克,三十二岁人设什么的早已抛诸脑后。
    他眨一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荡漾微笑,歪头困惑:“哪里的时间线不对?”
    杨霁有条不紊:
    “我记得,这套吉他的限量版首饰,好像发售于四年前。”
    “而你那会儿还在和你父母住,和你父母……抗争?我怎么觉得……逻辑有问题?”
    “我有parents‘issues!”
    周锵锵灵机一动,灵光造词,他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此刻更想夸自己聪明伶俐了!
    他紧急头脑风暴,脑海中调动有但不多的历史编年体技术方法,艰难地逆推一个音乐高校的青年教师四年前应当念到什么学位研究到什么阶段。
    下到班主任辅导员师兄弟姐妹,上到系主任、副院长、院长……周锵锵颅内搜索他在北城音乐大学日常交往频繁的一切人脉,病急乱投医,先将自己就近套进某个履历再说!
    终于!
    茫茫脑海中出现一个显著目标:两年前在学校摇滚社团认识的,他硕士毕业即留校的师兄,工作两年,目前正流露考博意图!
    就决定是他了!
    周锵锵一鼓作气、一不做二不休:“我大学毕业那会儿,我父母不知道我想继续深造,彻底走上音乐之路,他们本来想着等我回家帮他们卖酒呢。”
    爸妈,对不住了!
    今天我给你们扣下一口锅,未来我会给你们带回一个特别美好的干儿子!
    周锵锵在内心荒野呼喊,表面气定神闲,装无事发。
    对方说到自己的家人,出于礼貌,必须得关切两句,杨霁显然是这种有礼有节的人。
    于是话题被周锵锵给爹妈扣的那口锅,巧妙地pia飞了。
    “你家里是卖酒的?”杨霁礼貌一问。
    “嗯。”
    怎样都好,对当下焦灼的周锵锵来说,只要不是逆推北城音乐大学青年教师编年史话题,他可以和杨霁大侃十天十夜!
    “我父母在2000年后,开始做进口红酒意,后来电商出现,这二位又与时俱进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现在处于半退休状态,闲暇时光帮朋友代购点高尔夫球杆什么的。”
    杨霁:“那你父母状态挺好。不像我父母,年轻时卷外企晋升通道,中年时卷到民企做高管。穷极一都在恐惧阶层滑落。”
    “哇——”周锵锵小学式赞美:“叔叔阿姨好活人感好强!”
    活人感?
    杨霁想到他日常严肃且自律的父母,再联想到周锵锵口中的“活人感”,忍俊不禁。
    “你怎么总有那么多奇思妙想?”杨霁笑,伸出手,捏捏周锵锵的脸。
    周锵锵就着杨霁的手,得寸进尺,将脸凑得离杨霁更近。
    二人虽然打情骂俏了有一阵子,但第一次几乎脸贴脸,离近在咫尺大约仅差一个咫尺的距离。
    眼神交汇之际,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两个情窦初开的爱情笨蛋齐齐红了脸蛋,眼神一个往左错开,一个往右错开,好家伙,又错到一起去!
    他们相视一笑,笑到停不下来。
    半晌,周锵锵再尝试将脸凑近杨霁,露出羞赧的笑容,言语中带一丝甜腻,问:“你刚刚为什么捏我的脸?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
    是,当然是!
    杨霁内心像打翻了一坛陈年老蜜,很甜,比周锵锵眼下的笑容还要甜!
    他简直想马上回答周锵锵这个问题!
    但是,恋爱要谈,逼格还是得保持,杨霁好容易压抑住言语褒奖这狐媚子的冲动,抬起两只手,狠狠地将周锵锵可爱的小脸从两边朝中间挤压、揉搓,再挤压。
    “啊~~~~~~~~~~~~~~”
    周锵锵相当配合,伴随这挤压的节奏与强度,发出抑扬顿挫的相应“啊”声。
    直到杨霁忍不了了,要被周锵锵可爱死了,他连忙放下手,不管不顾朝前走。
    “我要撤了。”
    杨霁掏出手机,再不敢瞧周锵锵方向,冷漠打车:“回家睡觉。”
    “先三次元说晚安,”周锵锵嘻嘻笑:“到家了再赛博晚安!”
    杨霁对周锵锵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不一会儿,车来了,他回头,一个拜拜,洒脱走人。
    车窗外路灯飞驰,杨霁闭上眼,眼前冒金星,大脑如短路,耳边但闻“滋滋滋滋”的电波声音,与眼内光与影的轮换频率交相辉映。
    车开了三分钟,他的颅内花火也滋了三分钟,滋出灿烂,滋出精彩。
    他不自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果然,微信界面出现了四条新消息。
    消息来源:狐媚土老帽。
    【3分钟前】
    “目送你的车到看不见的地方才走。”
    【2分钟前】
    “小奇,现在的我像吞了十斤蜂蜜一样甜!”
    【1分钟前】
    “完了完了,已经开始想你了!”
    【刚刚】
    点击请收听语音:“思念是一种病,思念是一种病……(用唱的)”
    “艹!”杨霁忍不住甜蜜蜜开骂:“沙雕!”
    司机听见后方乘客骤然爆粗,感到十分困惑,心想今晚这货在发什么癫,他看起来不太像会给五星好评的样子。
    司机兄弟还没困惑完,便被杨霁叫住:“师傅,请问您可不可以……?”
    周锵锵送走杨霁,在原地唉声叹气一分钟,发一条骚扰微信。
    走两步,猛然被丘比特宝宝的箭射中,春心荡漾,发一条骚扰微信。
    再走两步,摸摸脸颊,想起这里方才被杨霁狠狠疼爱过,发一条骚扰微信。
    再再走两步,满腔相思无处宣泄,索性点开微信借歌抒情,语音骚扰!
    还没来得及再三走两步,终于收到他们家小奇小可爱的一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