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智挣扎间,纪岑林突然呼吸往下沉——
万一他又把老子甩了怎么办。简直丢脸丢到毛里求斯了。
想到这里,纪岑林收回手,声音很轻:“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不要《broken》了吗。
周千悟迟疑地睁开眼,心底滑过无限失落,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对策。
纪岑林心下黯然,“蒲子骞怎么说。”
“暂时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周千悟的声音有点鼻音。
这句话刚落音,纪岑林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原来周千悟不知道蒲子骞想把《broken》夺回来,有意思,时隔六年,蒲子骞现在还防着他呢,防着他跟周千悟旧情复燃是吧?
那么这一次,周千悟会站在谁身边?还会不会无条件选蒲子骞。
纪岑林沉默地看向周千悟,眼神恢复平日的冷静。
周千悟抬眸,撞见纪岑林眼里的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哪句话。
接着,纪岑林靠坐在办公桌边缘,两个人的距离也拉开了。
周千悟握紧手中的专辑,本能地想继续靠近他,问:“能不能把这张专辑送给我。”
纪岑林回避他的视线,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不能再靠近他了,他不愿意,周千悟握紧张专辑,指节泛白。
直到周千悟离开,纪岑林才看向那扇门,坐姿也放松下来,久久地未能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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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排练时,周千悟的指尖在贝斯品丝上游走,意识却浮在声波之上,全靠肌肉记忆来演奏。好在这种神游没有给其他人带来困扰,蒲子骞开始正式带尹飞了——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尹飞同学。
作为‘新人’的好处,可能就是天然的拥有容错属性。
——那些连原始成员都不愿去尝试的歌曲,到了尹飞这里,全都变成了学习养料。
“反正网络投票还没开始,闲着也是闲着。”尹飞从公用电脑里拷贝了大量曲谱,找了个时间专门打印了出来,订成一册厚厚的本子,“我自己先练练!”
阿道翻阅着乐谱本,上面的油墨味还未干,他忍不住皱眉:“光看这些哪够?”说着,阿道找来一只铅笔,“就拿《dancingwiththedevil》这首歌来讲,他们后来改了很多,没有写在谱面上。”
《dancingwiththedevil》……好古早的歌曲,也是蒲子骞的成名曲,周千悟陷入了思索。
排练室的水喝完了,蒲子骞见尹飞已经开始上道了,“我去买点水,你们先练着。”
临走前,蒲子骞又退回来:“吉他solo那里也可以用键盘。”
海音大厦设计极为精巧,从外部看,大厦如应力拉扯到极限的琉璃瓶,斜歪着,实则顶部开了一个天口,从内部看,如同一片苍穹近在眼前。
光线透过藏蓝色的玻璃,从大厦顶部穿过,越过钢筋架,最终落在走廊上,形成昏黄而不太规整的斜线,长的短的,宽的细的,有点像键盘上的黑白键。
蒲子骞提着一箱矿泉水上来,在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后,忽然止住脚步。
慵懒的蓝调味道,几个滑音处理得尤其漂亮,像阳光下懒洋洋打滚的猫,随着副歌进入,贝斯配合键盘,产强烈的撕扯感——悠长而间断地拉扯。
键盘音色终究不同于吉他的颗粒感,少了几分原版的野性不羁。但那几个标志性的、带着点即兴味道的转音,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蒲子骞记忆深处的盒子。
那是乐队的黄金时代。排练室里永远弥漫着汗水和咖啡的味道,纪岑林和周千悟为了一个和弦走向能吵得面红耳赤。
他记得自己抱着那把旧电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肆意奔跑,纪岑林调整键盘和弦,周千悟则闭着眼,手指在贝斯弦上轻轻打着拍子,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阿道在架子鼓前汗如雨下……
那是他们四个人共同呼吸的频率。
一曲完毕,尹飞才发现门口有人,局促地回头:“骞哥……”
蒲子骞把一箱矿泉水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键盘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琴键在看到别的东西。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弹得不错。”
“就是那几个滑音得注意一下,键盘不像吉他弦,得用不一样的力,得想象手指尖在冰面上溜过去的感觉,”蒲子骞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当看到尹飞的手指灵巧地滑过键盘,“对!就是这种感觉。”话刚说完,蒲子骞瞬间怔忡,意识到自己在说谁。
周千悟跟着合奏了一遍,这首歌阿道闭着眼都能敲出节奏,但蒲子骞看起来并不打算加入其中,只在依靠着墙壁旁听,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千悟按住贝斯琴弦:“键盘声音太厚了,压得我低音飘不起来。”
尹飞无意识搓着乐谱边缘:“但谱子上是这么写的,封闭和弦按下去就是这种效果。”
封闭和弦?蒲子骞眼底有波澜。
——即使吉他用封闭和弦,应该也不影响键盘发挥吧。最终他什么话都没说。
周千悟隐约记起什么,“得找原谱,上面应该标注了。”
“我就说他们改了嘛——”阿道坐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鼓槌,“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先找找原谱,不过日子有点久了,找不找得到都是问题。”
说完,阿道觑了一眼蒲子骞。
蒲子骞看上去表情放松,“行,我也回去找找。”
《dancingwiththedevil》诞得比较早,属于氮气有氧还未火,全靠蒲子骞撑门面的时候。
乐队演出时,每个人都有谱子。要想找到原因,得把他们各自的乐谱合起来看。
周千悟翻遍了手机,连压箱底的固态硬盘都找出来了,就是没找到《dancingwiththedevil》的原谱。唯一跟这首歌有关的乐谱记录,应该是一张用手机拍的图,对,手机!手机?
当时用谁的手机拍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那天在一个酒吧演出,歌单上有客人点的歌,也有他们的原创歌曲,《dancingwiththedevil》就混在其中。
周千悟记起来了,当时放的伴奏,纪岑林拍了一份谱子。那张图片应该在他手机里。
第70章 你没有吗
青屿别馆是花园式酒店,自带恒温体系,让周千悟的呼吸顺畅许多。
晚上洗漱完,周千悟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赤着上半身坐床边看手机,手指划过微信页面,半天都没看到想找的头像,顿时有点烦躁。
发梢滴水,周千悟起身找来吹风机。
他没有把纪岑林置顶,这两天工作消息比较多,自然把纪岑林沉了下去。要不是重新找到那个跳伞头像,周千悟还以为纪岑林又把他删了。
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声响,冷气吹在身上很舒服,但也带来轻微的战栗感。
周千悟打了个寒噤,随即钻进被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移动,输入栏逐渐打出:hi。
过了一会儿,周千悟把仅有的两个字母删除了。
他想问纪岑林《dancingwiththedevil》原谱的事情,但过去这么久了,他一直待在乐队都未能保存到完整乐谱,凭什么认为纪岑林那里会有。
周千悟心跳加速,最终点开纪岑林的头像,微信页面跳转,再进去就是纪岑林的朋友圈了。
纪岑林仅显示半年的动态,内容委实不多,大多跟工作相关,少数几张像是私人活分享:1月22日,伦敦,纪岑林发了一张下午茶的图片,上面是两个杯子,应该是约了朋友;2月15日,他飞了一趟波士顿,在伯克利音乐学院见了老师,师二人在琴房合影,照片上的纪岑林难得露出笑容,左手还竖起大拇指,好像在给老师的乐团点赞。
再来,就是一些飞行日常,飞机窗前的云层,落地时的时钟,机场附近的快餐。
周千悟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换了个姿势躺着,不小心多按了一下屏幕。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一震,把周千悟吓了一跳!接着,手机‘吧唧’一下砸到他脸上,撞得他鼻尖酸痛:“卧槽……”周千悟捂住鼻子,缓了半天才拿出手机——
纪岑林:?
周千悟火速扒开被子,‘啪’一下按下床头灯,立刻朝卧室四个角扫了一眼——很好,没什么可疑的摄像头。他又躺回去,背上出了点细密的汗。
接着,手机又震了震:还没睡?
周千悟深呼一口气,强作镇定,回复:睡了。
纪岑林:睡了还给我朋友圈点赞?
谁给你点赞了???周千悟火速切回去看——应该是刚刚误触点的赞。但总不能直接回误赞吧,以周千误对纪岑林的了解,纪岑林绝对会记仇,保不齐哪天又要丧心病狂地挑毛病。
脖颈处敏感的触感仿佛还在,周千悟的呼吸颤抖了一下,又想到离开纪岑林办公室前,不知道纪岑林为什么又突然冷淡了,他就有点气,不想回复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