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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另一张……周千悟的视线飞快掠过,是纪岑林在某个国际音乐节后台,与几位他只在行业杂志上见过的重量级制作人交谈的抓拍,姿态放松,没有刻意的商务感。
    靠近办公桌主位的地方,摊开着几份文件,上面压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旁边是专业级监听控制器,连接着书架两侧嵌入的高保真音箱。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靠,更像是主人刚脱下不久。椅子扶手上,还挂着一副监听耳机。
    空气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频嗡鸣。周千悟站在这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空间的双重属性:一边是海音集团继承人必须面对的资本世界压力;另一边则是浸淫在音乐深处的工作者留下的痕迹——专业的设备、翻旧的书籍、灵感迸发的记录本。
    办公桌的一角,放着一个与整体简洁风格略微不符的东西,是个深棕色、硬壳封面的记事本。封面没有任何logo,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内里的纸板。周千悟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几乎一眼认出来,那是氮气有氧地下乐队期间,纪岑林写的‘声音日记’。
    他会把路边听到的奇特声响,排练时偶然捕捉到的有趣频率,它怎么会在这里?还被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周千悟几乎能想象纪岑林工作时的样子——在某个缺乏灵感时匆匆翻阅笔记,又或者是在处理完一堆商业合同后,仅作须臾喘息。
    周千悟站在办公桌前,很想看一下那本声音日记后面还没有续写,可是伸出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送来体检报告的,身后传来猝不及防的脚步声,彻底打乱他的动作——
    “verse2的底鼓eq必须重调,中频提升1.5倍……对,现在就要,他们在排练室等着返听。”纪岑林进来了,反手带上门,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利落轻响。
    抬眸的瞬间,纪岑林注意到办公室有人在等他,身穿白色t恤,休闲工装裤,头戴黑色鸭舌帽,看上去手忙脚乱的,将什么东西藏在身后,一脸局促。
    纪岑林收回视线,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电话了。
    他没有径直朝周千悟走来,而是站在办公室门后擦拭衬衣上的水珠,头发上也沾了一些,最后纪岑林弄得有点烦,下意识晃了一下脑袋,周千悟顿时有种水珠飞溅到脸上的错觉,以前纪岑林也是这样,他下意识眯眼,仿佛真有几滴冰凉落在脸上。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会。”纪岑林看了周千悟一眼,朝他走来,伸出手:“拿来。”
    周千悟回过神来,把体检报告递给他。
    纪岑林一副检查作业的模样,在看到fev1数值是85%——肺功能只剩巅峰期八成半,他忍不住眉头微蹙,沉沉地看向周千悟:“接下来你还是专心写歌吧,作曲、编曲都行,别碰话筒了——”
    周千悟很不服气,眼看着就要冒出一句‘不’来。
    纪岑林早就猜到他的反应,“‘不’什么‘不’?再唱命没了,你替我赚钱?”
    这话一说,周千悟的脸色顿时黑了,这个世界绝对不能原谅纪岑林超过三秒钟!
    纪岑林继续往后翻,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走到书架前,翻找藏在书架最深处的东西,听到有声响,纪岑林用余光留意身后,“我让你走了?”
    周千悟突然僵住,闷头站在原地。
    纪岑林从书架取出什么东西,垫在体检报告下面,顺便将周千悟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周千悟今天没带妆,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头发好像长了点,额前有一些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t恤穿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好在工装裤中和了某种不适,最后看到周千悟的鞋,纪岑林又开始皱眉。
    ——洞洞鞋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丑的鞋。
    即使周千悟那双白色洞洞鞋没有任何logo、多余的图案。
    但是一想到是周千悟穿着洞洞鞋,纪岑林勉为其难地原谅洞洞鞋一次。
    “还有什么事?”周千悟问。
    纪岑林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慢条斯理问道:“上次在录音棚时间有限,没来得及问你们首张专辑的事,我想了解一下这张专辑署我的名了吗。”
    提到《broken》,周千悟顿时打起精神,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只说:“署名了,每首歌作曲都有你的名字。”
    “是吗。”纪岑林抿了一口咖啡,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接着说:“那我怎么没有收到版权费?”
    “……”
    这句话刚好说到氮气有氧,也可以说是周千悟的痛处,“……现在版权不在我们手上。”说着,周千悟敛住视线,呼吸变得缓慢。
    纪岑林放下咖啡杯,拿出垫放在体检报告下面的东西:“是这张吗?”
    接着,一张黑色主题风格的专辑赫然出现在周千悟面前,但《broken》被举得很高,周千悟眼眸一沉,下意识去抢,纪岑林感觉到了,任凭周千悟从他手中夺走那张专辑,他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他就知道,一遇到跟乐队相关的事,周千悟就会犟得跟一头驴一样,不撞南墙,决不回头。
    纪岑林的指节微微泛白,最终轻微蜷缩起来,无声垂落。
    最好别在乐队上的事跟他对着干。
    当年他用2000万都没能搞定的人,现在凭什么觉得区区几张合约就能困住周千悟?
    他是有一些投鼠忌器的。
    第69章 毛里求斯
    两个人离得很近,纪岑林看到周千悟握住《broken》的模样,简直如获珍宝——视线滑过专辑背后的每一首歌,再翻转过来看封面,上面用到了骑士元素,冷月背后藏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周千悟再抬起头——
    专辑上的轮廓与面前这个人终于重合。纪岑林骄矜地移开视线,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他知道专辑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是他。但这张专辑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broken》是clin参与作曲最多的专辑,包含大学时期创作的歌曲,氮气有氧后面发的那些专辑都没有这张出彩,这是不是从某种层面应验了纪岑林当年的愤怒:氮气有氧没有我迟早完蛋!
    周千悟收回思绪,抬眸看向纪岑林,眼里藏着一种狼狈的承让。
    可这念头一起,巨大的难过便涌了上来。他该怎么解释,他弄丢了他们共同的心血。
    纪岑林眼里也闪过一道不忍,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气氛凝结,纪岑林看到周千悟潮湿的眼圈,手指不自觉抬起,轻触周千悟的脸颊,周千悟没躲,呼吸有点忐忑。
    是很熟悉的触感,纪岑林吻过周千悟很多次,对他的身体太熟悉了。
    纪岑林喉结滚动,指尖勾出周千悟颈间项链——那枚卡地亚对戒还挂在上面,和他的一样。他想起曾问过“没锈吗”,声音有些哑。
    纪岑林看见周千悟淡粉色的嘴唇。
    好想吻他。一股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六年前,纪岑林等不到周千悟的挽留,决然地将手机扔进机场的垃圾桶,逃去国外。
    他在洛杉矶住了一年多,尽管帕利塞德的宅邸是大伯家,他依然不愿意住到纪仲桓的公寓里。刚来美国那段时间,堂哥纪玮函经常回来看他,纪岑林努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不想周围人担心。
    直到某天夜里,他的邮箱收到一封品牌方的推送,是卡地亚。
    纪岑林是从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跟周千悟分手了!那天晚上他发了疯似的找那枚戒指,闹着要回国,大伯一家人也被吵醒。纪岑林看着人影绰绰,愈发绝望,一直念叨:“手机……”
    纪玮函后来跟他说,他当时的状况挺吓人,眼里布满血丝,精神亢奋,谁都拦不住,后来是家庭医斯蒂夫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才彻底安静下来。
    纪岑林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侯月薇。
    侯月薇眼眶微红,扶着纪岑林坐起,纪岑林低垂着脑袋,手臂无力地放在毛毯上,有什么东西正一颗一颗往下掉,他只是呢喃:“妈妈,我想他……”
    侯月薇落泪,回抱住纪岑林:“乖宝,会好起来的。”
    从那以后,纪岑林再也没有闹过情绪,他按时吃药,定期见心理医,经常出去散步,偶尔会在楼下练琴,但很长时间都不听摇滚了。
    周千悟的不选择,永久性地在纪岑林心里留下了创伤,证明了纪岑林不被偏爱的事实。
    85岁的时候,纪岑林来帕利塞德过新年,被楼上坠落的药丸吵醒,那时他惊讶于成年人还会需要药物才能入睡。他才22岁,也需要药物了。
    有没有一种药可以忘记周千悟。如果有,纪岑林现在就排队去买。
    良久,纪岑林收回思绪,只将项链重新放了回去,戒指瞬间滑向周千悟的t恤里,可是手指离开的时候,他仍有一些不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千悟的锁骨,周千悟呼吸一滞,脖颈本能地后仰,露出一段脆弱的弧度。
    纪岑林手指顿住,体内翻涌着占有欲,而周千悟颈窝微陷,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