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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章柳新一边为此高兴一边又十分惊讶:“这……需要很强大的资金链吧。”
    “确实,毕竟义肢造价昂贵,不过听说是银州的人,银州的富豪本来就很多么不是,对了陈,你也是银州人,或许你知道也说不定。”
    章柳新突然愣在了床上,心跳骤然变快,他忐忑地问道:“是谁?”
    贝芙耸耸肩:“不知道啊,人家很低调的,不过发布会肯定会出席,所以我才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怎么样,要去吗?”
    “要。”章柳新被高高吊起的心又轻轻落下,点了点头。
    在医院待的这一个半月,不时有记者会的同事来探望他,章柳新能下地走路之后也会串楼层,去看看那些幸存的孩子,陪他们说话,虽然他的赛格兰特语并没有流利到完全无障碍,但孩子们总是因为他的亲和力而很喜欢他。
    出院那天便是启程奥巴首都的日子,又到了秋天,这里入秋之后便冷得不像样,一阵寒风卷过,章柳新还有些喘,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
    贝芙担心地看着他:“还是不舒服吗?”
    “没事,我好很多了。”
    他们此次前去,也是带着工作任务,一落地便和工作人员对接,在酒店马不停蹄地对起提问稿,检查采访装备。
    “老大也太抠门,我们俩一个残一个病,都不肯多派一个人过来。”
    “这里最热闹,没见leo在群里叫苦不迭吗,真让我们跑远地方,更麻烦。”
    贝芙点点头,想了想也的确如此。
    “嘉宾名单出来了吗?”
    “喏,发过来了,但投资商那边还是保持神秘,只听说是银州了不起的大人物,这两天奥巴的安防都升级了。”
    “那只能随机应变了。”
    章柳新从行李包里找出一套皱巴巴的西装,叹了口气,按了服务铃,请人拿过去熨一下。
    不知道为何,躺在酒店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章柳新有些失眠,每当快要入睡,他的耳畔总会想起轰炸声,或者是枪响,无穷无尽的哭喊与痛苦的呻吟。
    他知道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心理医告诉他grounding法,所以他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想“我能看到的东西”“我能触摸到的东西”……
    只是在安静的夜晚,这个疗法的效果并不显著,他神游了一阵,忽然想到了那张许久未见的脸,他能看到纤细垂下的长睫,能看到喉结旁的一颗痣,能触摸到结实的脊背,青筋起伏的小臂,最后,章柳新在回忆中慢慢睡去。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和贝芙吃完早餐之后便准备去会场,在会场门口看见戒备森严的警卫,贝芙悄声说:“不会哪个州的执行官来了吧。”
    他们将记者证,设备包,随身背包一一交给人检查,成功通过三道安检之后,才终于顺利进入厅内。
    章柳新一走进去就发现有许多黑发黑眼的银州面孔,路过时会听到耳熟的银州话,便有些慌神,左腿没征兆地痛起来,这两年,他不是那么爱惜身体,或者说没有时间关注健康,找人要了杯水,他在安全通道处摸出止疼药片,往嘴里塞了两颗。
    “陈,你在这里干什么?”贝芙看清楚他的脸色,“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要不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没关系,”章柳新没什么所谓地笑笑,外面爆发出一些声响,“走吧,听这声音,应该是主办方过来了。”
    “好,那你再有不舒服要跟我说。”
    “嗯。”
    章柳新垂着眼整理西服衣摆,这其实是记者会统一发的,经费紧张,服装质量自是不能与在银州时穿的那些私订相提并论,不过章柳新并不是那么在意外貌的人,对他而言穿得整洁得体就行了。
    一群人围聚着,章柳新一眼扫过去,发现竟然有几个眼熟的高官,甚至有他们首都市的市长秘书,想来被围住的应该就是贝芙所说的来自银州的最大赞助商了。
    越走近,章柳新竟越紧张,止疼片似乎并未完全下咽,在他的喉管苦涩黏腻,他皱了皱眉,将那股苦味和心悸压下去,却又在面前人散开之后,看清那人面孔时,忘记呼吸。
    市长秘书微微欠身,用银州话谦恭地说:“奥巴欢迎您的到来,闻先。”
    第91章 爱人重逢
    那些自己在迷茫痛苦时分想到的,深邃漆黑的凤眼,总是平直的薄唇,修长漂亮的脖颈,一粒恰到好处的小痣……这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记忆深处里,他总是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念的人,现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闻津也看了过来,他轻飘飘地抬眼,睫毛扇动之间,像掀起一阵风暴,在他与章柳新之间盘旋。
    刹那之间,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散,颜色褪去,闻津眼里只有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橄榄色眼睛,这场属于他的雨,终于落在了他的肩头。
    注意到身边的人僵在了原地,贝芙不解地用手肘碰了碰章柳新:“陈,怎么了?”
    下一秒,她就看到被众星捧月的那位闻先向他们走了过来,最后停在了距离他们只有一米的位置。
    这位投资商意外的年轻俊美,只是眼底燃着她看不懂的神色,似执拗似疯狂,却都被冷静地压在凤眼最深处,面上只余不多不少的疏冷斯文。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贝芙职业病犯了,下意识递出名片,对闻津说:“您好,我是联合记者会的记者贝芙。”
    她的银州话说得不错,闻津颔首,目光与她相触一瞬,伸出手与她交握,语气竟是非常温和:“你好,我是银州闻澜集团,闻津。”
    他将名片交给秘书,贝芙才注意到,对方的秘书竟然有些失神地盯着身边的章柳新,像是见到了某个熟悉的人不敢认。
    贝芙终于明白这种怪异感来自何处——闻津从见到他们的那刻起,便一直在盯着章柳新看。
    而章柳新,今日也一反常态,一直没反应不说,看表情还有些失魂落魄。
    “陈。”贝芙又碰了碰章柳新的胳膊,示意他说些话。
    闻津一行人就站在他们面前,章柳新一时没开口,气氛有些尴尬,就在市长秘书准备打圆场插话的时候,章柳新有了动作,他从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名片已经有些发皱了,递出去的时候看着有点简陋。
    “您好,我是联合记者会的陈柳。”
    章柳新垂下眼,看到闻津昂贵的牛皮皮鞋,正对着自己临时买的一双普通皮鞋,他竟然觉得局促,手背上却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闻津一只手接过名片,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刮蹭着他的手心,严丝合缝地与他贴紧,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章柳新诧异地抬起头,撞进闻津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闻津笑了,并非礼仪化的刻意流露,倒像冰封许久的河面裂开了细缝迎来了暖春,从眼底漾起的微光漫到了嘴角,冷硬的纹理柔和下来,嗓音比平日还低了不少,藏着些别人看不透的情感:“你好,陈记。”
    这一刻对于章柳新来说格外漫长,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只是普通的商业问候,闻津又同其他几位记者朋友打了招呼,就被市长秘书邀到前面落座,留下章柳新站在原地,蜷缩着五指,指腹轻轻相抵,像是在挽留温度。
    贝芙见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闻先挺拔的背影。
    认识章柳新两年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章柳新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一看,分明就是认识那位闻先,而仔细回想闻先的表情,似乎也是认识章柳新的。
    “陈?回神了,你怎么了?你认识闻先吗,我刚才看到他的秘书一直在看你。”
    章柳新收回视线,下意识按了下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东西——不上前线,他一般不会戴那枚戒指和名牌。
    “认识。”章柳新抽出神来回复她,脑海里却无法抑制地又开始滚动起闻津的模样,不如以往的是,这次闻津的模样更为清晰,更为靠近。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
    他们是什么关系,章柳新也很想知道。
    夫夫?他们两年没有见过面了。
    前夫?可是法律意义上闻津仍然是他的丈夫。
    朋友?他和闻津从来就没做过朋友。
    “他是……”章柳新愣怔地看向那道被遮挡一半的背影,声音微不可闻,“我爱的人。”
    贝芙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一看,章柳新眼底竟泛起水光,又低低地咳嗽起来,于是疑问的话被她强行压下去,只是抬起手顺了顺他的背,收回手的时候感到一阵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只是她寻不到来处。
    发布会正式开始了,章柳新脸上那种脆弱痛苦的神色已经消失殆尽,与贝芙坐在台下,面前放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首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研发组组长向大家展示新研发出来的科技义肢,并且邀请人来体验,选中了贝芙,众人的目光忽然聚焦过来,章柳新笑着对贝芙点点头,轻声说:“去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