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先,礼服送到了,我带您过去试一下吧。”
“嗯,谢谢。”
闻家的岛上有一处庄园,是这次婚礼的举办地,内部像皇宫一样结构复杂,章柳新上岛被人带着来到客房后就不再出门,担心自己迷路。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拘谨,钟思询回过头来对他露出了安抚的笑容,还特地放慢了脚步等他。
“章先不用紧张,现在岛上没有外人,都是闻少的自己人,礼服设计师也是闻少的朋友。”
章柳新点点头,其实自己才是这个岛唯一的外人。
从订婚到举办婚礼,只过了短短一个月,走到试衣间前,章柳新才回想起,在这一个月里,他签了数不清多少份婚前协议,但一次都没有见过闻津,这个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还在想见到闻津应该怎么称呼。
叫学长?早就毕业了。
叫闻少?听着像他的助理。
叫闻先?又不是卖保险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见到了屋内的场景,高悬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与紧张一同消散的是不可言说的隐秘期待。
闻津没有来。
偌大的试衣间内只坐着那名年轻的设计师和他的两个助理。
钟思询熟稔地走上前同设计师先握手:“贺先,好久不见,辛苦了,这是章先。”
贺青弯了弯唇:“上次我和阿濯聊事情,你出差了没见着你,不然还能一起喝杯咖啡。”
语罢,他又起身向章柳新望来,语调温柔:“章先,你好,我是贺青。”
章柳新当然知道贺青是谁,就连他这种对设计圈半点不了解的人都知道贺大设计师的名头,而且在大学期间,他就听说过这位在其他州留学的贺少爷。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贺青真人,比网上的照片更年轻,也更清俊一些。
“贺先,你好,我是章柳新,久仰大名。”
他颇有点如临大敌的意味,贺青嘴角的弧度又变大了些,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坐到沙发上,温声说:“不用紧张,你是阿濯的伴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可以叫你柳新吗?”
贺青的手有点凉,触碰到自己手背时让章柳新回神过来,他尽可能地放松语气,掩饰掉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局促。
“可以。”
不过他还是只能干瘪瘪地吐出这两个字。
贺青与他对视片刻,这样的目光让章柳新感到无处遁形,慌乱地移开视线。
“啊抱歉,我以前听说过你,但是第一次见你,你的眼睛很漂亮,是美瞳都戴不出效果的橄榄绿,真的像钻石一样,难怪……”
或许是因为职业,贺青说话总带有一股艺术家的浮夸气息,偏偏他语气沉静,模样雅正,所以说出来的话又很容易让人信服。
章柳新没有被这样直白大方地夸赞过,更何况夸赞他的还是贺青这样的人,他抿了抿唇,浅声说了句:“谢谢。”
贺青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来试试衣服吧。”
助理将立式衣架推出,拆开严严实实的三层包装,才露出礼服的全貌。
这套西装礼服选用珍珠白色泽面料,近看才能看出细腻纹理中泛着的柔和内敛的珠光。整体采用采用立体剪裁,戗驳领设计得十分精致,袖口处是三粒莹润的天然珍珠母贝袖扣。裤装的设计线条利落,高腰剪裁完美衔接马甲。内侧以同色系暗纹提花绸缎包边,细节精致,最终再搭配上挺括的纯黑色领结,优雅卓绝。
章柳新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丝惊喜,直到贺青开口,才被唤回神来。
“怎么样?”贺青见他的表情满意,表情也松动了许多,揽住他的肩带他的手抚上礼服肩颈处,“看这里。”
章柳新小心翼翼地触碰,发现肩颈处印着一片暗纹,好像是波浪的形状,凑近了看,可以看到缝制的丝线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蓝色。
“闻津与水有缘,所以就做了这个设计,这礼服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
章柳新收回手,喜欢到不敢触碰了,只用目光一遍遍描绘礼服的细节。
这么漂亮的一套礼服,居然是他的婚服。
而且还是和闻津的婚礼。
“你去试试吧,需要我助理帮忙吗?”
贺青的助理是个女孩,章柳新自然不可能麻烦人家姑娘给自己换衣服:“没事我自己去吧。”
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试衣间,面对这身堪称耀眼的西服,章柳新叹了口气,跌坐到旁边的软椅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西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颊略微凹陷,双目无神,左腿拖着显眼的外骨骼。
刚才那些惊喜,惊艳顿时如云烟般消散得不留痕迹了,镜子里的章柳新打碎了那些幻想。
“柳新?没关系你大胆穿,这衣服没那么金贵。”贺青温柔如水的声音适当从外面传来。
“嗯。”
贺青的声音来得恰如其时,的确缓解了章柳新的情绪。
上装是衬衫马甲和西装外套,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得不承认,穿上这套婚服,镜子里的章柳新都变得更清秀了些。
只是下装,章柳新穿好后撑着扶手起身,看了许久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试着往前走两步,果然看见镜子里的人皱着眉,左腿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就连短短两步都走得歪歪斜斜。
……太难看了。
章柳新还是将外骨骼戴好,又悲催地发现机械将西裤的昂贵面料压出一道痕迹。
好像怎么都不合适,章柳新调整了很多次,但不管怎么调整,外骨骼在白色的衣服上还是显得很突兀,于是索性放弃,打开门走了出去。
“贺先,对不起,这个外骨骼……”
他整理好领结,抬起头,刚才还在的钟思询贺青等人已经不见踪影,落地窗前只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话音渐熄,章柳新顿了顿,进门之前的难题席卷重来,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于是他踌躇着开口:“闻……先。”
闻津穿着衬衫西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睛,一副才办完公事的模样,但此时此刻,凌厉的凤眼在镜片的遮挡下,竟然显现出几分意外的温润来。
“过来。”闻津抬了抬下巴。
章柳新走过去,最终在闻津面前一米的位置停下。
闻津眉眼间有倦色,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突然抬手,章柳新被惊了一下,愣在原地不敢动。
结果闻津只是帮他压了压衣领,收回手的时候,章柳新感到他的指尖划过了自己的脖颈,有一丝轻微的痒意。
“外骨骼怎么了?”
闻津的视线仍然落在他身上,是非常有分量的目光,章柳新感觉到自己在被一台冰冷的机器扫描。
“没什么。”
“那你对贺青道什么歉?”闻津毫不留情地说。
章柳新有点发怵,往后退了半步才说:“外骨骼把西裤压到了。”
这句话令闻津皱了皱眉,垂眸看了一眼,说:“这算什么事,合身吗?”
还没等章柳新回答,他就说:“很合适。”
他的语气像满意贺青把一只即将属于自己的流浪狗打扮得还不错,章柳新扯了扯唇角,点头:“嗯,合身。”
闻津微微颔首,拨了内线让贺青进来,顺便带一壶新茶。
这么大的试衣间就只有他们两人,却没人说话,闻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而章柳新站着不自在,斟酌了一会,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还好贺青很快就来了,身后跟着佣人,毕恭毕敬地进来将茶换掉,闻津才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阿濯,好久不见。”
“半个月前才见过。”
贺青果断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到章柳新身上,赞叹道:“没想到会这么适合你,柳新,你穿得也太好看了。”
虽然知道是客气,但章柳新还是被他夸得有些害羞:“谢谢贺先。”
“有哪里不合身的没?你站起来我看看可以吗?”
“好。”
贺青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很合适。”
接着,他按着章柳新的肩膀使人坐到闻津身边,自己坐在了单人沙发上:“闻津,你的那一套要不也拿过来试试?正好你定的胸针也到了。”
“一会电话会议,没空。”
贺青蹩眉表示不赞同:“再过三天就是你的婚礼了,你哪儿来这么多事?”
章柳新也很想知道,闻津的模样太疲倦,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做研究,开组会,出差。”
闻津言简意赅,扬了扬手机,接着电话就起身出了门。
被闻津忽视是章柳新已经很习惯的事,所以他只是克制地目送闻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最后又落回到自己身上,盯着那道似乎无法恢复的压痕看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