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图大哥一定是在说谎。
章柳新抿抿唇,不再说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在意:“对了图大哥,你们平时不用移动电话吗?”
“很少,虽然瑟林市现在已经发达了不少,但我们镇上的信号还是很差,而且镇子不大,大家都认识,平常走动也勤快,没什么必要用电话。”
“那你们看新闻吗?”章柳新接着说,“或者报纸,我比较喜欢看报纸,想问一下镇上有没有能看报纸的地方。”
“新闻?要看,不过平常就是看一些瑟林市的新闻,至于报纸的话,镇上只有一家书店,会卖报纸,旧书什么的。”
“好的,那今天闭店过后,能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吗?”
“行啊,正好带你去看过之后我也得开车回山上了。”
图宜迩在店里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眯着眼睛小憩。
趁着店里没来新的客人,章柳新放轻音量说:“刚才那个女孩突然说银州话,把我吓了一跳,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别叫我真名了。”
章柳新没有自视甚高到觉得是个银州人就认识他,但他毕竟也在电视台工作了这么多年。
“那叫你什么?”
章柳新刚想说叫“陈柳”就好,就听见闻津说道。
“柳新。”
“嗯?”他下意识应道。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句“柳新”,是闻津叫他的。
在银州,当着其他人的面,闻津也这么叫他,叫“柳新”,却不是那种亲昵的称呼,只是一种类似公事公办的叫法。
一旦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闻津压根就懒得与他说话。
所以昨天将闻津从昏迷中唤醒,那一句“柳新”才会令他那么惊讶。
“你……”章柳新说,“还是叫陈柳吧。”
如果闻津一直叫他“柳新”,他会觉得他们仍然在银州,下一秒钟又要笑脸盈盈,假装深情对视,对着那些恨不得拿放大镜观察他们的人假扮恩爱。
“麻烦,这里不是银州。”
章柳新说:“就是因为这里不是银州啊。”
闻津拧着眉看了他一眼,
果然,他们相处了七年都没能处出什么感情,这个时候章柳新也不懂闻津在想什么。
“镇上有一个书店,我打算今晚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到银州现在的消息。”
“后天晚上台里有节目录制,不知道台里怎么处理。还有山茶……”
“章柳新,银镜台离了你还能转,至于你的猫,它在家里有管家有佣人,与其担心它,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好吧。”也是这个道理。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顾客,图绘砂也带着朵菲回来了,面包卖得只剩下几个,就提前打烊了。
晚餐是章柳新帮忙做的,但他不会做伯恩林的饭菜,所以只能给图绘砂打下手,洗菜切菜什么的。
将做好的菜端出去时,看到闻津和朵菲在聊天。
这两人的年龄差了快两轮,还语言不通,不知道是怎么聊上的。
“你们在说什么?”章柳新问朵菲。
朵菲呲着牙乐:“叔叔教了我银州话。”
没想到闻津还有这么平易近人温柔可亲的时候,章柳新问:“他教你什么了?”
朵菲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用蹩脚的银州话说:“你好,安静,出去。”
章柳新:“……”
“你教小姑娘你的口头禅干什么?”
就连闻津那种淡然的嘲弄都模仿得有模有样。
朵菲问他:“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闻教授也问他:“她叫你为什么和叫我不一样?”
“……”
章柳新深吸一口气,先给朵菲解释:“第一句是‘你好’的意思,后面两句不用学。”
再对闻津说:“她叫你叔叔,叫我哥哥。”
原本他以为闻津会露出不满的表情,或者不冷不淡地嘲他一句,没想到闻津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是吗,那你叫我什么?”
“当然是……”章柳新学着他的语调,不疾不徐,“闻教授。”
闻津收回视线,淡淡地说:“太假。”
图绘砂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两人便截住了话头,恰好此时,朵菲指着章柳新的脸颊说:“哥哥你笑起来有梨涡诶。”
章柳新看向旁边的玻璃窗,发现夕阳余晖倒影下的他唇角竟然微微上扬,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展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意识到这一点,他重新拉直唇角,将笑意掩去。
“嗯,快吃饭吧。”
吃完饭过后,章柳新和闻津搭图宜迩的车来到镇上唯一一个书店,图宜迩一边对着书店老板比划着什么,一边说:“这书店老板叫丰叔,小时候条件差发烧严重,听力损伤了,所以你们跟他说话要大点声,用手比划,他能懂的。”
“或者过两天他儿子就回来了,实在不行你们过两天来也成。”
章柳新摆摆手:“没关系,反正我伯恩林语也不算太好,要真讲方言,我也听不懂。”
图宜迩笑了两声:“陈,你谦虚了。不过你可以趁空闲时间多教岳几句,他这种文化人,学东西应该很快。”
图宜迩朴素地将闻津称为“文化人”,章柳新忍俊不禁:“嗯,好,图大哥你开车慢点。”
“行,我过两天还得下来。”
“丰叔,”章柳新大声说,“您这里最新的报纸在哪里,我们想看看。”
丰叔没听清,同样用大嗓门说:“啊?你要什么?”
“报纸。”章柳新给他比了比。
“柳新。”身后传来一道略低的男声。
章柳新闻声转头,闻津抽出一份报纸冲他招了招手。
“对,就是这个,丰叔我们可以看看吗?”
“报纸啊,可以可以,这个是新的,今天早上八点送过来的。”
可惜的是报纸上并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都是伯恩林语不说,还都是伯恩林州本州的新闻。
闻津又翻了翻其他的,倒是找到了有关银州的新闻,只不过是两个月之前的七州联合峰会。
“这个是你吧。”
联合峰会的报道附上了一张很糊的大合影,一群马赛克里,章柳新都能一眼看出最高挑的那位是闻津。
“嗯。”
章柳新费劲地读报道,还好整篇看下来都是一些官话,没有提及太多有关闻津的事。
丰叔见他们对报纸感兴趣,又从仓库里抱出一大叠:“这个是前几年的,放仓库里堆着也是堆着,你们如果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谢谢丰叔。”
报纸上这些字章柳新只能看懂大概,所以只是随便翻开看了看,大多都是些银州无关紧要的过时新闻。
正当他准备将报纸折好放回去时,被一份报纸的角落处吸引住目光,他拿起来,先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这居然是七年之前的报纸。
七年之前,银州才通过动物保护法法案,版面最中央的位置,便是州中心法院院长在会议上的讲话照片。
再往下看——
占据角落的是一则婚讯报道,章柳新不需要看旁边的文字都知道,因为下面附上的照片正是他和闻津举行婚礼的小岛。
第9章 *橱窗婚姻(1)
【今日,银州闻澜集团继承人闻津与银州章氏家族长子章柳新在闻家私人岛屿举行婚礼。据悉,闻章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此次联姻标志着银州两大显赫家族的深度结合。婚礼仪式由银州中央委员会特派专员主持,银州政商学界近百位重量级嘉宾受邀观礼,其中包括银州科学院院长、银镜台台长等各界代表。分析人士指出,此次联姻不仅是个人的幸福结合,更将促进闻章两家产业的战略协同。婚礼结束后,新人将赴海外进行学术访问与文化交流,进一步彰显两家在推动社会发展中的共同使命。——银鉴社报道】
这真的是我的婚礼吗?
章柳新已经上岛了,他是这座岛屿的外来客,同样也是这段婚姻的外来客。
前几天,他才收到了自己的第一副外骨骼,说来也是荒唐,这外骨骼不是来自于章家,而是来自于闻家。
章家不在乎他,而闻家又太在乎闻津,所以不愿意闻津的丈夫是个走路都滑稽的跛子。
闻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这副外骨骼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十分轻便,当然,价值不菲。
但即便这样,章柳新也花了很多时间适应它,学着克服幻痛和肌肉反应,学着用外骨骼回到车祸之前,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
“叩叩叩。”
“请进。”
来人是闻津的秘书钟思询,大学时章柳新就见过她,对方似乎是闻津母亲那边的人,和闻津段珵之从小一起长大。
钟思询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眉眼得很英气,衬得眼眸格外清亮锐利。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装,步履带风,有种不容轻慢的干练神采,所以章柳新总有些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