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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她需要力量,需要打败狻猊、为父君报仇、拯救妖界的力量。
    ——“那个声音,回应了我。”
    山君无法忘怀,那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凡人。
    说是凡人,身上却透着一股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明明极其强大,但奇怪的是,山君嗅到他身上浓重的悲哀之气。
    他身后背着巨大的一口棺材,山君觉着,他的悲哀,大概是来源于那口棺木。
    “我能助你。”男人站在那里,望着水畔的女君。
    女君盯着他,目光中有怀疑。
    男人却没有理会她,只将身上的棺木卸下。
    他的手轻轻地抚过棺木,深情的如同那是至亲之人的躯体。
    他自顾自地,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着实很不愉快,我以为她冷漠无情,她却说我心慈手软。”
    男人嗤地一笑,山君发现他的眼睫很长,透着死寂般的落寞,他继续说道:“可渐渐地,我觉着她总是心软,她却说我缺乏人味儿。”
    女君的耳朵动了动,她不懂,只是静静地听着。
    男人长叹了声,空中多了一抹雾也似的白汽,他道:“可到了最后的终局,我才发现,原来她才是真无情,又或者是我近朱者赤,染了她的心软吧,你相信么?我陪了她那么久,她说断就断,连让我找寻她的机会都没有留下……我该怎么办呢?我已经受够了等待,我也不想再守着这空荡荡的朽棺了。”
    女君的嘴动了动,很想问他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男人却又笑了,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一笑起来,就仿佛冰天雪地里出现了一抹艳阳。
    但他不笑的时候,就连冰雪都似冷了三分。
    “我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找到她,或许,我要的……是一份执念的因果。”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跟女君诉说,完全是不顾一切不可理喻。
    像是个疯子。
    女君却听见在山的那边儿,似乎传来狻猊猖狂的咆哮。
    她动了动。
    男人也动了。
    他敛了笑,面色冷峻而傲然:“我是大启皇朝的执戟郎中,唯一一个凝练出武魂真身的执戟。”
    前一刻还仿佛在倾情诉说,突然之间话锋大转。
    转头,黑瞋瞋的眼眸首次跟女君对视:“吞下我,融合武魂,这片天地,你将无敌。”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器,女君的瞳仁都在瞬间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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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在猜测的宝子们看过来~是说止渊才系最狠的啦[爆哭][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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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当时胡妃听完之后, 即刻便询问山君,那人提了什么条件。
    山君却摇头。
    原来这个问题,女君也问过那人。
    其实问不问, 都没什么不同,因为女君早就向着山水之主起誓, 纵然神魂陨灭,从此万劫不复, 也要得到那种力量。
    所以就算那人的要求再过分, 再不可思议,女君也必定会答应。
    怪就怪在这里。
    当女君询问他有何代价的时候, 那人并没有提出要求。
    他只瞥着那口巨大的棺木, 惆怅地说道:“我跟她是在皇都相识……我真想再回一次皇都……可惜已没了机会,那就这样吧……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拔出一把长刀,那刀上隐隐地煞气,让女君都为之心头震颤。
    男人转头看向女君,说道:“我斩下头颅的时候, 莫要迟疑。”
    女君无比震撼。
    他自报家门,乃是大启的执戟郎中, 自然得大启敕封,自己若是擅自吞下,必定会背负跟大启的因果。
    原本女君还猜测这是不是自己暗中要付的代价。
    但如果此人自戕身故,自己趁着武魂犹在吞下血肉,那一则不必承担跟大启皇朝的因果, 二也能顺利地融合血肉跟武魂。
    直到他挥刀的刹那,女君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地没有提过任何条件, 没有要过任何代价,他的突然现身,仿佛就只是简单地想要回应自己。
    神魂还在震动,当看见那一抹血红犹如天边残霞般涌现的时候,女君的身体还是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本来就是以本体之态出现的,硕大的山君之身暴涨,血盆大口睁开的刹那,顿时将那男子的尸身跟头颅一并吞入腹中。
    正如胡妃所言,灵兽的血肉,乃是比灵丹妙药更管用的东西,大启皇朝头一号的执戟武魂,跟山君的极阳之身完美融合,那一刻,山君明白,这个男人果真没有欺骗自己,他……他……
    听着山那边狻猊耀武扬威的狂吼,山君心中再无一丝惊慌跟绝望,满心所有的,只是为父君报仇雪恨的滚滚杀气。
    杀气激荡了武魂之身,本来刚毅凛冽的金色魂体,在山君的神魂融合下,竟如真正天神金身,山君毫不迟疑、甚至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报仇的过程,可以用酣畅淋漓来形容。
    山君用残忍冷静的目光望着狻猊的惨败,地上洒落的血肉如同他残杀父君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狻猊肢体残缺,且只剩下一只独眼,另一只已经被山君吞入腹中,狻猊不可置信,发出震惊的怒吼,也许他有那么一刻想要逃离,但山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闯入者,被他夺走的,该以性命来偿还。
    当山君的獠牙刺入狻猊的脖颈,尝到那略带腥咸的鲜血的时候,山君神魂悸动,前所未有的圆满。
    狻猊大睁着唯一完好的眼睛,他至死都不能信,为什么一个没有长成的女君,竟会爆发武魂金身。
    狻猊的最后哀鸣响起,带着愤恨不甘。
    山君却昂首长啸,告慰天地神灵。
    这一声震荡天地,原本残存的父君的神魂亦有所感应,妖界的山林原野之中,仿佛也回荡着狂山君欣慰的低笑声。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山君心中的欢悦跟激奋之情,也没有语言形容她对那个突如其来的男子的感激跟爱敬。
    他牺牲了自己,助她无敌,助她报仇,拯救了整个妖族。
    山君没有将这件事对任何人提起。
    只在妖界平静之后,她独自来到跟男人相遇的水泽之畔。
    白皑皑的雪地中,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长刀,被雪埋了半截。
    山君将长刀拿起来,神色郑重肃然。
    乍然相逢,他的出现,仿佛一阵风。
    还好她记得他是谁……也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山君特意来到大启皇朝的边界——北关,他是大启皇朝的执戟郎中,山君心想,他应该是想回到大启的吧,既然他回不来了,那……就把这把刀……
    山君将这把宝刀,埋在了一处她觉着很稳妥的地方。
    神魂飘荡,山君靠着一股执念,似乎真的来到了皇都。
    无数的记忆片段在心中电光火石般地转过,山君的神魂逐渐清醒。
    还未醒来,她便觉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过咽喉,滚入腹中,这种感觉……
    山君心头攥紧,猛然惊醒!
    有那么一刹那,山君以为自己仍是处在那个她生平最为绝望濒死的时刻,正一口吞下那尚自温热的血肉,感觉血肉融入五脏六腑……
    但很快山君觉醒过来,不,那不是……最为黑暗的时刻已经过了,不对,不对!
    她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朦朦胧胧中,看到一张她最为熟悉的脸。
    初守。
    山君抬手,攥住初守的胳膊。她的手半是枯焦,五指如同被山火燎过的树枝。
    “抱真!”她声音嘶哑,挪开面前人的手臂,原本半是失明的眸子不知为何,试探间,竟能看清眼前所见,山君骇然地看见初守掳起的袖子底下,几道刻意划破的伤口。
    山君只觉着双目刺痛,看着那些伤,又看向他面上,惊怒:“你在干什么?!”
    初守则眼含热泪,望着醒来的山君:“娘……你觉着怎么样?你……你能看见了?”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是灰白色,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山君气急惊心,刚要再说,却发出一连串咳嗽,唇边被喂入的血随之滴落。
    一直守在外间的胡妃听见动静,终于现身入内。
    “姐姐……”胡妃惊喜,上前扶住她:“你醒了?觉着如何?”又叫道:“姓白的,快些死过来!”
    山君忍着心头不适,抬眸看向初守,呼吸不稳:“你到底在做什么?”
    初守笑的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呀,我就是看娘你总也不醒,我自己担心了,就胡乱试一试罢了,没想到果然管用。”他说的仿佛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跟别人无关。
    山君的双眼仍像是蒙着淡淡一层阴翳,却透出明显的怒色:“你胡闹!”
    初守道:“娘要觉着我胡闹,就好好地,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要还是这么睡着不醒,我喂血不成的话,下一次就是割肉啦。还好娘疼我,醒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