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之后,为了证明此事,吉尔森在去亚联盟旅行的时候特意去听过褚啸臣的商业演讲,他发现这个小时候需要重度干预的男孩竟然长成了超出他想象的样子,虽然之后的酒会中,他还是出现了防备心比较重的masking状态,但整体来说,他的社会化完成度好得超出想象。
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吉尔森迫切想要知道,他是通过了什么方法治疗。
“这简直令人无法想象,他身边是有随行的医生吗?宋途,请你一定要去帮我问一问。”
吉尔森的故事讲完了,宋途拿出那个诊疗单。
离婚后,褚啸臣再次找到心理医生,想要进行干预,因为他的情况不能被太多人知晓,便找到了宋途这里。
他问他们,为什么他的太太一直问他,“他为什么没有办法改变他?”
他为什么想要改变我,又要我改变什么?吃药可以吗?我可以吃很多。
褚啸臣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谱系又在严重,还是他真的做错了,总是让何小家不开心。
听起来,褚啸臣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韩默川说,褚啸臣的表情很失落,眉毛眼角和嘴巴都下垂着。
宋途无法回答他,这需要让何小家知道真相,让他来判断。
“在这之后,通过对于褚啸臣几次的观察,我依旧不能确定他的谱系有这么严重,直到最近这次住院。”
“医生用药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在吃的药和他们要用的药物产生了副作用。”
“他在服用大量的喹硫平和杜洛西汀。”
宋途不再解释,只是停顿下来。
……他明显认为我知道这种常识,顾不上问褚啸臣这次生的什么病,何小家立即不动声色地搜索——他庆幸宋途看不到(对不起,宋老师)他的极速补习,让他在宋途心里没更傻一步,刚刚搜索栏上已经出现了“谱系”“吉尔森罗德”“阿斯伯格”等等历史记录,总之——二者都是典型的对抗焦虑失控的药物。
“褚啸臣很难理解别人的情绪和语言,也没办法对亲近的人表达善意,甚至回避别人的索取,这是他从小造成的问题。”
解释到此为止,宋途体贴地问,“我讲明白了吗?”
“我听懂了,他不是对我不好,他只是有病,”何小家总结。
宋途再次释放赞许,“你变聪明了小家,从病理上来看,确实是这样。”
“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何小家微微皱眉,看着书本上对于谱系症状的解释,社交和情绪表达受限、兴趣高度专注且刻板,但智力与语言能力通常正常或偏高。真的都能对照上。
他反复对照书号搜索出版信息,这不会是褚啸臣为了骗他专门找人写的书吧?
“不算是开脱,“宋途摇摇头,“我只是认为现在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人会为了执念做到什么地步我们都知道,我希望你能释怀,他理解不了是因为他的脑神经构造问题,他心里是在乎你的。”
“你这样很像为他开脱。”何小家放下书本,“你们总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能用一个……”他皱眉苦思,想找一个恰当的描述,“——很高级的事情解释,但我不需要那么高级的东西,我可以理解,你们是聪明人,聪明人的想法一定和我是不一样的,我理解不了的事情,你们一下子就能理解。”
何小家垂下眼睛,“但生病不是挡箭牌,他既然有病,就不要出去祸害别人。”
“是的,”宋途对此并不为他的患者分辨,“所以在你提出想要离婚之后,我直接就帮你联系了律师,之后他也向市政署提供了相关的病情文件,才让你们的离婚更加顺利。”
何小家疑惑,“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宋途想着这个提问,他非常清楚这个的答案。
“自私吧,”或者说,自卑,宋途摊了摊手。
“你把他保护的太好,他在你面前会放下在外面的伪装,在你身边他总像个小孩子,做错了事总是想要埋起来,不敢和你讲,问题越拖越严重,就更不敢和你说。”
“假如你真知道他的情况,估计还要拖得更久,带着以身殉道的想法,”宋途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和疲惫,“人骨子里的救风尘,生活幸福的小圣人。你们总觉得一个人是能够被感化的,并且幻想自己就是那个拯救堕落者的英雄,一个黑暗中的独行者,你们会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他生病了,他已经被所有人抛弃而我更不能放弃他,他的病情反而会被你当做‘他不是不爱我’的锚点,进而更想要付出,企图感化他,让他改变。”
“有时候人类会抗拒,‘为什么伴侣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而你不可以’,这在我们看来是完全错误的。人类无法理解完整的感情就像是医学家无法理解世界上所有的病症,这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人就是很难改变的。”
宋途的眼睛没有焦距,阳光已经不知不觉中转变的角度,打在他身上,变成一片阴影,“何必如此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如果褚啸臣因为没有你死了,就是他命里应该这样死去。”
何小家看着宋图,问了一个问题。
“宋途,你也是想要被拯救的人吗?”
宋途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好了,到我做运动的时间了。
在二二三四的广播体操提示声中,何小家抓紧机会问道,“他不是刚取保候审吗?不是说都是假的,病得不重吗?他最近在吃那些什么听?还要吃别的药?”
宋途刚开始回环大转臂,闻言,他皱眉转向何小家的方向。
“当然不是。”
“没人告诉你吗?他年初才做了一次心脏手术。”
第57章 褚啸臣你踢到铁板了
何小家回到海市之前,让阿亮带他先去了司法处。
上交证物的流程并不复杂,更何况松盛这个案子涉及到了重大资产外流,所有环节都在加急处理。
当时他们哄骗何小家签署了明显的阴阳合同:沈昭他们先把有问题的公司塞到何小家名下,再要求褚啸臣支付绑架金,而褚啸臣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反抗,之后何小家跟褚啸臣离婚,误打误撞让松盛到了褚啸臣名下,这家有大问题的公司,立即就成了他们威胁褚啸臣的把柄。
这中间需要重新判定公司法人的权属与时间线,何小家找个了打印店,把结婚证与离婚证各复印了五份,分别递交至不同部门备案,又让阿亮单独留存三份,以备不时之需:证明这段婚姻双方是在合法、完整的程序下解除婚姻关系,并在此基础上,通过正常渠道完成了松盛所属权的转移。
他能够证明的部分就是这些,何小家最后在陈靖昂的陪同下,坐在司法处的大厅里反复确认,没有留下可供质疑的缝隙。
等他处理好一切回了医院,褚啸臣被推去做检查了,何小家在检查室外面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平溪镇。
那天跟宋途聊过之后,何小家真的释怀很多。
正是因为他的照顾,褚啸臣才能变成这么优秀的人,现在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非常值得被爱、值得被人喜欢。
何小家又想起他这几天住在天曜华府,一打开洗碗机,里面全都是干掉的泡沫,何小家差点被里面封闭的洗洁精味道熏晕了。
估计是褚啸臣自己在家,洗碗又不知道要用洗碗块,一直在加洗洁精。
傻子啊,天啊,我现在才发现,我前夫根本就是个自理能力为0的傻子啊!
我以前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我怎么还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公主王子才能跟他般配呢?这就是宋途说的恋爱脑么?现在想想那种痴迷自卑的我简直是另外一个人啊,情感怎么能把人控制到这种地步?抛开褚啸臣的脸的身材的家世的才能的脸的身体的脸……他简直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嘛!简直是……这简直是……
走在路上,何小家都觉得阳光耀眼,连想哭的冲动都没有了。
起码大房子他住了,褚啸臣最好的时候他享受过了。
乐观,积极,开朗。没有关系,他问心无愧。
去了海市小半个月,等回家的时候,满地的生姜苗已经长得没过何小家的膝盖,时间给予土地最好的回报,结绳记事也可以是一片片新叶的生长。
自从上次他在小巷子里差点被人掳走之后,就一直担心沈昭和黄文楷会对他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他主动给阿亮发消息,说在褚啸臣没有处理好之前,平溪镇需要人保护。
因此此时看到田里突然多出来的一队农户,和不远处化作保安的阿亮时,何小家把这些小殷勤悉数收下了。
简单巡了一下田,给几条淤堵的沟渠排了排水,何小家提着从海市买的点心就回了家。
爸妈这趟去旅行了一个多月。
原本说只出去一周,偏偏路上碰见了爸爸从前的老战友,又被拉着一路去看望老班长,行程就这么越拉越长,从江南水乡一路往北,最后都快到爸爸当年服役的蒙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