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新御宅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69章

      有时候宋途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人就跟那种没见过好的一样,就一直跟在褚啸臣后面,一副风大雨大,有爱就不怕的怪样儿,是人都该明白,求人的感情可是比求财还要严重的情况。
    而现在,他的这位好友终于摆脱了无望的恋爱脑的束缚,成为一个有正常生活的人了。
    “他竟然赌赢了,”宋途嘟哝着从小袋子里摸到手机。
    “啊?”
    “韩默川说你现在一定没那么愿意听前因后果,也不在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途说着就要拿出手机给韩默川转账,请何小家帮他输入100块巨款。
    愿赌服输。
    “好吧,那我们就——”
    “稍等,”何小家抿了抿唇,“你要告诉我的事情肯定很重要的对吧?”
    “重要是相对的,”宋途实话实说,“是褚啸臣这么多年的治疗记录,对褚啸臣应该算是重要,对其他人当然一文不值。”
    “你……你想我听听?对吧?”何小家倾身帮去检查的小女孩把玩具拿到床上,他再次确定,“对吧?你觉得这个重要。”
    “其实我也没……”
    “行我知道了!”何小家大声打断他。
    宋途可是智商最高的人,多听听他的话准没错。
    “别给他100块!他今天赚了不少。”
    他认真地把宋途手机拿过来放到一边,“你知道我跟韩默川不对付,我见不得你这么给他钱。”
    他把那张诊断单强行塞回宋途手里。
    他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你就……你就长话短说吧!”
    尽管透露病人的隐私并非属于宋途课题中的一项,但这么多年他的隐私实在暴露给何小家太多,因此,此时此刻,他也并不能够维持全部遵守的准则。
    心里默默收回了刚刚对何小佳的夸奖,宋途清了清嗓子。
    他说,“褚啸臣,曾经是我老师的病人。”
    一听这话,何小家慢慢端正而坐。
    宋途是联盟校心理系毕业。
    他原本跟韩默川都是军校预备役,但之后因为家族遗传的眼病,宋途落选了,等到大家毕业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因为国内的基础设施跟不上,宋途在联盟校毕业之后申请了欧洲的导师,继续学业,顺便进行眼睛的治疗。
    他有门课程的老师是临床心理学界的吉尔森·罗德,谱系研究的大佬,当听说宋途是来自亚联盟海市的时候,他特意在课后留下他,问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做“qing chu”的女人?
    “她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还生活正常吗?”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尤其是吉尔森的用词,normal,不是healthy,更像是说,他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明显超过了应该的界限。
    宋途甚至想要给监察发邮件,辨认这是否属于老师对亚洲人的一种discrimination。
    但很快吉尔森就对他说了抱歉。
    “那个孩子太特别了,”吉尔森感叹道,“他在孤独症谱系中的情绪失控与攻击性表现,几乎超过了我所见过的所有同年龄病例。”
    “等等,”何小家插话,“孤独症?谱系?那是什么?”他想起丛笑之前的提问,“是不是阿斯伯格?高功能?”
    宋途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现在国际上已经不再使用这个词语了,因为每一个人脑神经发育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改称阿斯是需要‘严重干预’的人群。”
    吉尔森第一次见到褚啸臣的时候,是在某年的孤独症儿童福利会,他在结束关于高功能谱系早期干预的演讲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福利组织宣传,就被人请到了宴会场的一个隔间。
    在悠扬的钢琴声中,他见到了一个女人。
    吉尔森告诉宋途,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锋利的女人,简直像一把裁纸刀,谁都无法忽略她眼神中的光芒,如同刀尖上闪烁的蓝星。
    褚清当时的行为也非常高傲,取代了自我介绍的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
    “罗德先生,我聘请你成为我儿子的心理医生,随便填个数字吧,时间宝贵。”
    保镖垂手而立挡住出口,腰间配枪,此时钢琴声变奏,《death theme》,吉尔森简直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黑手党杀人越货的现场。
    他一向觉得这些权贵手中掌握的资源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而他最初创立福利组织的目的,也是帮助落后地区有谱系特征的孩子更好的生活——相比于富有家庭,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往往会被人认为是精神不正常,傻子,毕竟他们难以理解正常人的情绪,也难以和人沟通。
    其实只要干预得好,他们中很多人都有成为音乐家、画家、学者的潜质。
    但当年幼的褚啸臣出现的时候,吉尔森就知道,他的确需要自己的帮助。
    当时,褚啸臣正在阳台上弹钢琴。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小礼服,面无表情地让琴声流淌,而钢琴上,斜摆着一枝黄色的花。
    黑暗中,那是唯一一抹亮色。
    在吉尔森的描述中,褚啸臣表现出的行为已经超出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可爱,反而呈现出对于暴力的痴迷。
    当时的他已经能够记住无数分类严谨的术语,他喜欢抓住花园中出现的害虫,把它们分门别类地肢解,丢掉,再到黄色的风铃花木下坐着休息,然后,开始弹钢琴。
    这一套行为周而复始的重复,他对旁人的引导毫无反应,只会偶尔纠正他们标本归类上的错误。
    而如果打断他这一套行为,他会表现出明显的不悦,并开始不停地握拳攻击。
    吉尔森很快分析出,这个孩子的父母长期不合,对他缺少感情,同时因为家中照料者更换频繁,没有人会持续回应他的情绪,只会纠正他的行为。
    六岁实在太小了,既缺乏将挫败感转化为语言的能力,也缺少有效的情绪自我调节通道,所以越来越封闭。
    褚啸臣已经形成了刻板行为。
    或许是对于科学的探究,又或许是他发觉这位母亲本身已经病入膏肓,而她正在突破意志想要让她的孩子不再重复她的人生。
    吉尔森接受了这位小病人。
    (通过之后的诊断,吉尔森发现褚家是一个谱系家族——孤独症的遗传率很高,且男性遗传的风险远远超过了女性。)
    (宋途后来还听闻,褚啸臣的姨母褚澈,在年轻时就和家中脱离了关系,独自生活,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她的父亲和姐姐都是高谱系,在这种连“拥抱”都会感觉生硬的家庭,每一天都是高压,一般人通常难以忍受。)
    总之,褚啸臣在吉尔森的心理医院治疗了两年,他的刻板症状得到了缓解,不再有暴力行为,只是重复喜欢坐在风铃木下、弹钢琴、烦躁时打拳,这三个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的步骤。
    在最后一次诊断中,吉尔森判断他只要再进行一个疗程的干预,就能够回去参与一些基本的儿童社交,但此时意外发生了。
    他母亲的症状爆发了。
    这个女人在她带着孩子异国治疗的过程中将公司交给了丈夫,但这中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吉尔森猜测是非常严重的情况——总之她突然不顾一切终止了治疗,带褚啸臣回国。
    之后,吉尔森曾经发过很多邮件但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没见过褚啸臣。
    吉尔森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的干预并没有完成,他对于这个孩童未来的成长路线并不乐观。
    根据他的家庭情况,他可能会需要无时无刻被人关心,防止在他的花园中出现“昆虫”的时候,使用一些“特殊”方法清除它。
    他甚至会采取极端措施,类似肢解昆虫的方式,保护他的花园——在谱系患者的想法里,规则是凌驾于伦理之上的,这就是他的行为模式。
    褚啸臣结束治疗的时候只有8岁,对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并没有完整的认知,吉尔森担心他可能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错事。
    在确认老师说的“caeser”和他的同学褚啸臣是一个人之后,宋途坚持老师是年事过高,对于褚啸臣的记忆有了偏差。
    在宋途的记忆里,这位隔壁班的大少爷总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情绪平稳,完全对于任何争吵不感兴趣,最喜欢抱臂靠坐在走廊上吹风,听大家聊天,或者到圆台那边弹钢琴。
    跟那些刺头相比,他从来也不会恃强凌弱,热衷于参与棒球活动,平时只是因为太过英俊引人注目——不光完全没有他口中说的那种刻板行为——
    “他甚至还会愿意在校庆晚会上,扮演古堡上的龙雕。”
    “really?”
    “是的老师,我学习过相关的知识,我认为褚啸臣的行为并不是谱系患者,他理性、冷静、行为正常,有一点不合群但很聪明,很多人喜欢他。”
    对此,吉尔森表示,宋途,我圆镜片后面只有绿豆大的蓝眼睛现在已经睁到我二十岁一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