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病人本人不同意,他又怎能强求?
更何况,这是靳行之的崽。
别说两人交情匪浅,就算不顾情面,他也未必敢在这位煞神头上动土。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
强逼不了别人,宋承白只能强逼自己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不断的在自己身上游走。
宋承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
接着继续说道:“但话说回来,你这种情况在全球范围内,除了一例境外手术成功的案例外,其余尝试皆因种种不可控因素以失败告终。
不说能否顺利,单是你等待手术的这个过程,就充满未知变数。”
他直视沈既安,目光沉静而沉重:“如果你体内的生理指标异于常人。
一旦出现并发症,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唯一的选择就是在第一时间进行提前手术。
稍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对你而言,将是致命的威胁。”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因此,必须对你的身体状况实施全天候监测。
而在确认健康的前提下,如果你们执意留下。
那么你也必须依赖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医生,全程护航,才能最大限度保障你的安全。”
医生倒是不用愁,这点人脉他还是有的。
实在不行就他来。
所以总的来说,沈既安不去医院是不可能的。
靳行之闻言,眉头紧锁,喉结滚动,良久才沙哑开口:“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哪种选择对他来说……风险最小?”
宋承白看了眼到这个时候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沈既安,如实回答道:“及时手术,越早越好。”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沈既安情绪的开关。
他皱眉,声音清冷却不容置喙:“我不同意。”
靳行之没有看他。
在他的天平上,沈既安的生命永远置于最顶端。
哪怕身上流着他的血。
“那你尽快准备。”他嗓音低哑,却异常坚决。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确保他能安全的从手术台上下来。”
见靳行之已经打定了主意。
沈既安眼神冰冷的看向他。
“我可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不会出现宋医生所说的任何问题。”
他一字一句,冷静而坚持,“你们可以给我做全面检查,用数据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靳行之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坚如磐石,唯有交握的双手在悄然颤抖。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我说了,现在手术。”
沈既安凝视着他,半晌,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声里藏着讥讽,也藏着痛意。
“你不要,我要。”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在路过靳行之背后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见这人紧咬到微微颤抖的下颚线,以及爆起的青筋。
沈既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强迫自己语气平稳如初。
“如果你坚持,除非先杀了我。”
说完,不再停留往楼上走去。
在刚走到二楼时,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接着就是玻璃落地破碎的声音。
沈既安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指尖微微一颤,继而消失在拐角。
宋承白望着眼前那张被靳行之一拳砸得粉碎的茶几。
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以及靳行之鲜血淋漓的拳头。
沉默片刻,默默打开医疗箱,取出纱布、棉签与消毒液,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不得不说,靳行之这心尖儿还真有本事啊。
居然能把靳行之逼到这份儿上。
处理完伤口,宋承白低声劝道:“其实……他说得也有道理。
不如先做个全面检查,看看实际情况再做决定?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连他自己都说这话时带着迟疑。
沈既安这话,实在是太离谱了。
作为从业多年的医生,他听着都觉得荒诞不经。
靳行之抽回手,沉声道:“检查必须得做,......手术也得尽快安排。”
宋承白抬眼望了眼楼上,小声道:“你不怕他跟你闹,记恨你一辈子?”
看沈既安刚才那样子,可不像是会退步的模样。
靳行之掏出一包烟,手指微颤地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他闭了闭眼,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总比丢了命强。”
他早就做好了觉悟。
不管自己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沈既安。
每个人都很珍惜自己的命,而沈既安就是他的命。
他不允许任何人去夺走他们的命。
第91章 理智永远占于上风
宋承白轻轻抿了抿唇,忽然开口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案。”
靳行之倏地抬眸看他。
宋承白叹了口气,“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境外有一例关于他这种情况,且手术成功的案例。
到目前为止那边的医疗团队确实具备相当高的技术水平。
我可以试着发邮件联系他们,看看能不能预约上。
这种跨国手术,费用自然不菲。
动辄数百万起步,后续恢复和监测也极为复杂。
不过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题。
到时候你只需要把人带过去,等一切风平浪静,你们皆大欢喜。”
“可要是失败了呢?”靳行之低声反问。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幽邃。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心理承受力都截然不同。
一次成功的先例,并不能保证第二次同样万无一失。
他真的不能拿沈既安的命去赌。
宋承白摸了摸下巴,神情略显凝重:“的确存在风险。
那篇发表在国际权威期刊上的论文附带了完整手术录像,我之前也仔细研究过。
过程惊心动魄,可以说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但从医学角度来看,我可以确定一点。
以他们的专业水准,保住患者的生命基本应该是能做到的。”
靳行之没说话,只是静静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愈发冷峻疏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应该?我要的是一定。如果你能保证他绝对不会有事,我或许会考虑。”
“我的靳二爷啊,您能不能清醒一点?”宋承白无奈扶额,语气里透出几分焦灼。
“就算是在普通的情况下,也可能随时突发大出血,栓塞这类致命情况。
更别提他这种特殊到不能再特殊的情况。
这本身就是对医学极限的挑战!”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继续说道:“你应该清楚,我提出的这个方案是目前唯一能让你们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了。”
宋承白苦口婆心地劝着。
靳行之掐灭了烟,眼神依旧坚定,“不行,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
宋承白急得在原地踱步,“靳行之,你别这么轴!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这件事记恨你一辈子。
你要真那么爱他,就应该适当的多听听他的想法。
而不是一味的独断专行,全依照你自以为的对他好的方法来实行所谓的保护!”
说到这儿,宋承白顿了顿。
“说实话,其实你跟他在一起,不止外面那些人,就连我们几个都没有一个是看好你们的。”
靳行之在烟雾缭绕中抬眸,冰冷的视线直直的射向宋承白。
宋承白却是耸了耸肩,神情坦然。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事实。
我跟他接触的时间不多,却是兄弟几个之中最多的。
我大学的时候辅修过心理学。
从第一次见他起,我就一直在默默留意他。
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
上次他住院那次,就是上次你把人折腾进医院那次。
对正常人来说,被人以这么屈辱的方式折腾进医院,一般都会对施害者产生厌恶和恐惧。”
“但他没有。”宋承白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怨恨。
对你的恐惧更是没有。
要么是他对你爱到了极致,甘愿放弃尊严,自我牺牲。
要么……就是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理性与心智,清楚地知道什么处境对自己最有利。
这样的人理智永远占于上风。”
“而我,更倾向于后者。”
他盯着靳行之,一字一句道:“他太冷静了,理性永远凌驾于情感之上。
他有自己的盘算,有自己的判断,这种人是不会被一时冲动而左右。
而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