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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难道……陈青宵知道了?知道了那枚玉佩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陈青云心里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憋屈和愤怒。
    他心虚什么?他明明……真的没杀人啊!那场火,靖王妃的死,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他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梁松清这日,难得地独自一人逛到了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兵器铺子。
    他本人对武器其实谈不上多感兴趣。
    自幼习武,兵器于他而言更像是手臂的延伸,是战场上杀敌保命的工具,讲究的是趁手、耐用、合宜,而非什么精巧的观赏价值。
    家中库房里,父亲和他收藏的刀枪剑戟也不在少数。
    但今日,他的目光却被墙上挂着的一把弓吸引住了。
    那把弓并非军中制式,尺寸略小一些,更适合狩猎或把玩。弓身用的是一种颜色深沉的紫檀木,木纹细密流畅,打磨得极其光滑,在略显昏暗的店铺里,泛着一种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那两端镶嵌着哑光的青铜兽首,造型古朴,并不张扬,却透着精工细作的讲究。
    梁松清看着它,想的是,陈青宵的生辰快到了。
    这些年,他们在军中摸爬滚打,一同出生入死过,陈青宵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如今陈青宵遭逢丧妻之痛,梁松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便想着在他生辰送他一样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稀罕的玩意儿,只是一份心意。
    陈青宵箭术其实不错,早年也爱骑马射猎,只是后来军务繁忙,渐渐搁下了。
    这把弓,大小适中,做工精致,不显笨重,放在书房或室内偶尔把玩,或许能让他暂时分一分神,想起些少年时纵马弯弓、意气风发的快意时光。
    梁松清越想越觉得合适。
    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对柜台后的老板说“这把弓我要了”,话未出口,身旁却响起一个清越的、带着点凉感的声音,先他一步道:“老板,劳烦,我要那把弓。”
    梁松清侧身看去。
    说话的是个身姿清瘦高挑的男子,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玄色衣衫,料子看起来不凡,穿在他身上,很是妥帖,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瘦,气质卓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着的半边面具,同样是玄铁般的黑色,紧紧贴合着左侧脸颊,细看有花纹,遮住了小半张脸,系带在脑后打了个简洁的结。露出的另外半边脸,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是淡淡的绯色。
    他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弧度优美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冷离而凛冽的美感。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童,同样穿着一身黑衣,面容精致得过分,脸色是一种近乎不见天日的、剔透的白,眼神却灵动,正紧紧挨着男子的腿边,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店铺里的陈设。
    那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梁松清的注视,微微偏过头,露出的那只眼睛,眼瞳是极深的褐色。
    老板已经殷勤地将墙上那把紫檀木弓取了下来,双手奉上。
    男子伸手接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掂了掂分量,又虚虚做了个拉弦的姿势,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梁松清看着那把已经被对方拿在手里的弓,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迟疑,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上前一步,对着那黑衣男子,拱了拱手,语气尽量客气:“这位公子,冒昧打扰,看您试弓,似乎……也特别中意此物?”
    云岫抬起眼,再次看向梁松清:“嗯,我觉得它……很不错。”
    梁松清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些微窘迫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还是硬着头皮,诚恳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也很想买下此弓,本不该夺人所爱,只是……我想将它赠与一位至交好友,作为生辰贺礼。这位朋友近日……心情郁结,在下希望此物能稍解其忧。不知公子能否割爱,让与在下?”
    云岫看着梁松清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恳切,然后,他松开了手,将弓递还给了旁边的老板,同时对着梁松清,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赠予挚友,一片拳拳之心,既如此,我便做个顺水人情罢。”
    梁松清闻言,眼睛一亮,他连忙对云岫拱手,一揖到底:“多谢,多谢公子成全。”
    他转向老板,利索地掏钱付账。
    梁松清从老板手中接过那把紫檀木弓,指尖拂过光滑的弓身和冰冷的青铜兽首。
    钱货两讫,梁松清心中大石落地,对眼前这位气质不凡、又意外好说话的黑衣公子,好感倍增。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云岫郑重道谢:“今日真是多谢公子割爱了,在下姓梁,名松清。公子今日这个人情,梁某记下了。日后公子若是在上京城里遇到什么麻烦事,或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梁府寻我,梁某定当尽力。”
    他说话爽快,虽然文弱但也带着武将世家子弟特有的、不绕弯子的直率,眼神清亮,看得出是真心实意想要结交。
    云岫:“梁公子客气了,在下姓云,单名一个岫字。”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紧紧挨着自己、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梁松清的白衣小童:“这是舍弟,白童。”
    “我们兄弟二人,父母早逝,无依无靠,这些年不过是四处云游,做些小本买卖糊口罢了,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也是常事。所幸,前些日子刚在上京城里盘下了一处小小的店面,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以后,还要请梁公子多多照拂。”
    梁松清听了,脸上果然露出同情与钦佩之色,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云兄带着幼弟,四处奔波,如今能安定下来,实属不易。以后在这上京城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又站在店铺门口,闲聊了几句。梁松清问了问云岫盘下的店面大致在哪个坊市,做的是哪一行当的生意,语气真诚,带着结交之意。
    云岫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说是在南城一带,做些南北杂货的香料坊,刚起步,店面小,不值一提。
    梁松清闻到难怪有一股异香从云岫身上而来,这味道有些熟悉。
    白童安静地站在一旁,小手悄悄拽着云岫的衣角,琥珀色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看看这个新认识的、笑容爽朗的梁公子,乖巧得不像寻常孩童。
    一番交谈下来,梁松清觉得这位云岫公子虽戴着面具,显得有些神秘,但言谈举止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又肯割爱,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
    有了兵器铺子里那一次不算深的交集,梁松清心里一直记挂着,总想找机会回报一下那位气质特别、又意外好说话的云岫公子。
    一日,他路过云岫所说的、位于南城的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果然不大,门脸朴素,只挂着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云记”二字,字迹清隽。
    店内陈设也简洁,多是些来自南北的寻常货物,布匹、药材、杂货,但似乎也兼卖一些自制的香料。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冽中带着微甜的奇特香气,与市面上常见的浓郁熏香或脂粉香截然不同。
    梁松清走进去,正巧云岫在柜台后整理账册,依旧是那身玄衣,半边面具,露出的侧脸在店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清晰而安静。
    白童则乖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摆弄着几个彩色的线团。
    见梁松清进来,云岫抬起头,微微颔首示意。
    梁松清说明来意,想挑选些香料。
    云岫便将他引至一侧的香料柜前,那里摆放着几个小巧的瓷罐和香囊。梁松清不懂这些,只凭着感觉,选了其中两种气味最清雅别致的。付钱时,云岫还客气地给他算便宜了些。
    梁松清拿着香料,转头是送给了青谣长公主。
    青谣长公主接过香料,置于鼻端轻轻一嗅,眼中便露出惊喜之色:“这香……味道真是特别,清而不寡,甜而不腻,余韵悠长,像是把初雪和梅蕊的气息都收在里面了。”
    她爱不释手,连连追问这是从何处得来。
    梁松清如实告知了南城云记。青谣长公主好奇心起,当即便说想去看看能制出如此独特香料的是何等人物。
    于是,择了一日,青谣长公主轻车简从,由梁松清陪着,来到了云记小店。
    云岫见到梁松清陪同一位气度不凡、衣饰华贵的女子前来。
    青谣长公主在店内细细看了那些香料,又与云岫交谈了几句关于香料的选材与调配。云岫应对得体,言语间虽无刻意逢迎,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从容。
    从云记出来,上了马车,青谣长公主脸上的好奇之色未退。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梁松清,忽然压低声音:“松清,你不觉得……这位云掌柜,很像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