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听话地转身回房间休息。
    直至夜间子时，宁子清准时出门，百里羡亦准时出来恭送。
    宁子清没要求这个环节，但百里羡自己要来，他便懒得管。
    因宁瑾臣的归来，竹栖苑这边偶尔亦会有巡守护卫路过，院内早早便熄了灯，百里羡提着灯笼送他们到院子门口。
    宁子清看着他手中亮晃晃的灯笼，提醒：“今夜就不要再提着灯在门口等了，到时候若是被侍卫发现我夜间出门，引起我那兄长关注，我唯你是问。”
    百里羡：“奴明白了。恭送主人。”
    宁子清这才放心地转身，与阿影一同，逐渐隐没在远处的荒凉夜色中。
    百里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许久，直至确认宁子清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转身，回到竹栖苑内。
    但他并未像往常那般趁这个时间多练练剑，而是走向了竹栖苑里，那片他曾被明令禁止前往的竹林。
    竹林位于东厢房之后，就在宁子清卧房的背面，平日里百里羡少有去那边的机会，之前便并未在意所谓禁令。
    但如今，他发现这位小少爷身上的秘密似乎不少，这禁止他前往的竹林，说不定就是一个突破口。
    宁子清不在，百里羡修为再度被禁锢，手中握了一枚有灵力便能驱动的符咒，借着符咒的结界禁制可视化，小心避开了宁子清设在竹林附近的禁制。
    随后，他便在竹林内感知到了更为浓郁的，法器的气息。
    法器大都各有属性，但免不了在炼器时使用矿物金属，只要是资质卓越的纯净金属性单灵根修士，都能在靠近法器时有一瞬的感应。
    百里羡便感知到，这片竹林里到处都是残缺的法器气息。
    他随意在其中一处蹲下，试探着挖掘两下，便翻找出了一块埋在土壤里的法器残骸。
    残骸并不成型，只是不规则的一片，但棱角都被磨得很粗糙，不知是有意还是恰好。
    百里羡继续在附近挖掘，几乎每个能感应到气息的位置，都藏了些法器残骸，而且从他借助符咒看到的流转灵力颜色，这些残骸都是土木属性的法器。
    即便是长期埋藏在竹林之下，也不会影响竹子的长势，导致竹子枯黄引来注意。
    光是这些土木属性法器残骸的量，加起来兴许都有上百件。
    若非职业炼器师，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炼制失败的法器的。
    可若宁子清真的会炼器，他平时又是用什么时间炼制的？
    百里羡想到宁子清今夜以及之前时常会有的夜间出门。
    难道他出门，真的并非是去流连风月场所？
    百里羡收起其中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法器残骸，将其余的部件全部掩埋回他们原本的位置。
    将一切复原后，他悄无声息地顺着来时路，离开这片竹林。
    而另一边，有了新的独属于自己的炼器室，宁子清今日炼器的状态还算不错，用顾闲给他准备的材料连续炼制出两件常阶绝品的法器。
    他想顺便再次尝试炼制引星盘，但可惜宁家后山特供的岩火矿只够使用一次，即便感觉上比之前顺利了些，最终成果依然是失败。
    只是这次失败没影响宁子清的心情，他估摸着按照今日的手感，再多试几次应当就能将引星盘顺利炼制出来，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炼器房。
    阿影侯在顾闲专门准备的小休息室里，见宁子清出来便起身，熟练地给他递衣服。
    “主人，顾公子知晓您今日来这边炼器室，方才送了只传音纸鹤。”
    宁子清疑惑：“他说什么了？”
    阿影：“说您之前炼制出的那件地阶下品法器，明日会正式在器阁拍卖，询问您是否要去现场。”
    宁子清更疑惑：“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还没卖呢？”
    阿影：“属下也问了顾公子，说是地阶下品放在人间界极为难得，特意放出一段时间传闻，留足时间，吸引外地修士共同竞价，卖得贵点。”
    宁子清：“……”
    宁子清：“不去，没兴趣。”
    反正钱都直接记他账上，没必要去。
    宁子清直接转身去隔壁小卧室换衣服。
    再出来时，阿影依然侯在门口。
    宁子清理了理袖角，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影：“已将近寅时。”
    往常宁子清最多丑时正便会准备回去，今日还晚了半个时辰。
    幸好这会儿尚值冬日，否则再晚点天都该亮了。
    宁子清与阿影离开炼器室所在的山洞，这才外觉外边不止何时又下起了雪。
    寒凉冷风吹拂而过，宁子清在暖炉炼器室里待久了，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阿影立即担忧：“主人是不是冷了？抱歉，是属下考虑不周，没有给主人准备更厚实的衣裳，请主人责罚。”
    宁子清摆了摆手：“只是冷热交替一时不适应而已，你又紧张什么，我没那么脆弱。”
    未免阿影又过度关心，宁子清没给他多少反应时间，直接抬脚走入纷纷扬扬的小雪中。
    他们出门都没带伞，但是有灵力护体，这些飞雪也落不到他们身上，伞不伞的无所谓。
    宁子清一路冒着雪回到宁氏府邸的偏门，远远地便看见门口站了个打着伞的身影。
    百里羡谨记不能打灯笼的吩咐，只一人打着油纸伞，站在乌漆嘛黑的偏门附近。
    纷扬碎雪落被寒凉晚风吹落在他肩头，看得出来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宁子清皱眉：“我让你别在院子里等，你怎么还给跑出来了？”
    百里羡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轻声：“奴见窗外下雪了，想起主人出门并未带伞，便想于此处等候主人。”
    旋即，他看向宁子清并未沾染分毫碎雪的衣料，补充：“是奴自作主张了，请主人责罚。”
    连着从两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宁子清不耐烦地开口：“一个两个的都要我罚，我看起来很闲吗？”
    百里羡听懂了他的意思，默默抬头与阿影对视一眼后，又默默收回视线：“那，主人您还要伞吗？”
    宁子清直接使唤：“打都打了，过来给我撑伞。”
    “好的，主人。”百里羡撑着伞上前一步，与宁子清共同纳入小小的纸伞范围之内。
    难得靠近的距离，让百里羡清晰地嗅到了在他讨厌的药香之下，那股极其浅淡，又确实存在的金属气味。
    那是长时间待在炼器室里才会留下的气味。
    第22章
    百里羡带了两把伞，宁子清命令他撑伞，他便将另一把伞给了阿影。
    阿影修为高，灵力护体时消耗的灵力不多，撑不撑伞无所谓，便只是拿着，安静跟随在宁子清身后。
    一路上，无人再说话。
    零星雪绒越下越大，“咔嚓咔嚓”的踩雪声在死寂夜晚中格外明显。
    百里羡将伞往宁子清的方向倾斜，肩头在一瞬中无意相触，清冽药香掺入雪夜的寒凉，占据他面前几乎全部气息。
    宁子清皱了皱眉，抬眼看向百里羡：“怎么走路的，能不能稳当点？”
    漆黑夜色中，修为回归的百里羡微侧眸，便清晰看到了宁子清黑眸中的不耐。
    过近的距离让百里羡第一次发现，宁子清瞳仁占据的位置似乎比常人稍大一圈，每当有情绪流转时，都显得格外灵动有生气。
    近看时不像在骂人，像在——
    百里羡蓦地止住胡乱飞散的思绪，垂眸：“抱歉主人，奴只是怕伞太小，无意冲撞主人。”
    他的声线中夹杂一丝不仔细听都容易忽略的颤抖，像是天寒地冻在雪里站久了，冷的。
    夜晚太黑，宁子清常年炼器对着火光，夜视能力受损，看不出百里羡状态如何，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没再管。
    直至回到竹栖苑，百里羡点灯，摇曳着亮起的灯光照出他被冻得通红的指尖。
    宁子清眉头皱得更深，责问：“你手又怎么回事？”
    百里羡指尖微顿，旋即回答：“抱歉主人，是奴在雪中冻了太久……奴回去会暖手，保证不影响明日的工作。”
    宁子清又在这时终于注意到，百里羡依然穿着他那身粗布麻衣，只是比往日多裹了一件，但衣裳上明显是雪化沾湿的痕迹，起不到多少保暖的作用。
    宁子清更不满了：“没有灵力护体又不穿厚点，你是想故意装可怜博我同情吗？”
    他不知道百里羡被法器禁锢，离了他就相当于没有修为，只以为他是喜欢真切感受冷暖，而不常用灵力护体的人。
    百里羡却以为宁子清是知道的，低头沉默了会儿，眸间思绪被昏暗阴影遮盖，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宁子清：“问你话呢，哑巴了？”
    百里羡低声：“抱歉主人，奴……只有这些衣服，并非故意要惹主人不悦。”
    宁子清没想到百里羡平日里穷就算了，居然连常备的冬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