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皱了下眉，他想告诉爱丽丝不能拿尚未发生的事情作为论据，但没开口他又放弃了，因为他意识到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她其实还是没把普通人放在眼里……克莱恩叹了口气，再次想起那个把爱丽丝做成密偶的设想。
    如果密偶能有自我意识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担心有一天，我们真的不得不站到对立面了。
    想到这种可能的结局，克莱恩就忍不住头疼起来，他揉了揉眉心，望向爱丽丝，忽然感到一种言语的匮乏。
    爱丽丝抿了下唇，她知道克莱恩想说什么，但偏偏她对此毫无办法，她垂下眸道：
    “克莱恩。
    “我见到队长的时候，他管我叫阁下。”
    克莱恩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爱丽丝想表达的意思，爱丽丝当然不是从那个时候才不在乎凡人的死活的，她只是点出看一个分明的事实——她和凡人早就不是同样的存在了。
    “那么我呢？”他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被卷入的人是我……”
    “……你已经被卷进来了。”爱丽丝垂着脑袋，突兀地蹦出来了一句话。
    克莱恩一下愣住，爱丽丝在一片寂静中抬起头，语气哽咽地朝他说：
    “你早就被卷进来了，你以为，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吗？
    “克莱恩，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你成为‘占卜家’，在灰雾之上自称愚者，只是个巧合吧？”
    不算那些虚假的哭泣，这是爱丽丝第二次在克莱恩面前真情实感地哭，克莱恩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想做点什么，但爱丽丝已经低下头去，把膝盖屈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寂静的室内，克莱恩听见眼前那个球状生物发出断断续续、带着抽噎的声音：
    “我，我不想，不想你死……
    “但是，我，你，还有更早的，其他人，我们都会死，只要，只要走上这条路，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根本改变不了的……”
    ……坏了。
    尽管爱丽丝凌乱的话里似乎爆出了很多信息，但克莱恩顾不上细想，一方面是太乱了，另一方面……
    “你知道的，”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我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我是说，你需要我喊谁来陪着你吗？还是说你需要手帕什么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试探性地问道：“或者，我让人送一份冰淇淋来？”
    话音落下后，克莱恩看到眼前那一团人影动弹了一下，随后，一个沉闷的鼻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要五球的……”
    克莱恩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第87章 请柬
    给她留点面子吧……克莱恩用“小丑”的非凡能力忍住笑意，起身出门。
    鲁恩已经取销了奴隶制，哪怕是仆人也是拥有人权的，有休息时间，不会需要一天工作24小时，包括贴身男仆。
    不过，任何地方都有值夜班的人，仆人也不例外，克莱恩没有自己去仆人房寻找自己的贴身男仆，或者去找厨师管家什么的，而是就近找到了守夜的仆人，对他吩咐道：
    “去叫人送一份五球冰淇淋来。”
    这名仆人似乎不经常与主人接触，职业素养并不是很高——想来也是应当的，不然不会来做守夜这种工作。
    总之，他一脸困惑地问道：
    “啊？”
    克莱恩冷静地再次吩咐道：“去叫人送一份五球冰淇淋来。”
    那名仆人这才反应过来，等到他应了是，克莱恩毫不犹豫地返回房间。
    情绪上头说到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克莱恩离开的这段时间，爱丽丝已经基本冷静下来，甚至开始感到尴尬，当她听到克莱恩的开门声时，就更是如此。
    眼睁睁看着克莱恩走进来，爱丽丝眨了下眼睛，泪水回流，她身上哭过的痕迹全然消失，克莱恩走进来时，看见的已然是和哭之前没什么区别的爱丽丝。
    我才没有那样丢人的哭过呢……爱丽丝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一边色厉内荏地问道：
    “冰淇淋呢？”
    “要等一会。”克莱恩回答道。
    于是爱丽丝若无其事地等起冰淇淋来，她一会儿看天花板上的花纹，一会儿看窗外的月光，一会儿看桌椅的材质，就是不看克莱恩。
    克莱恩想了想，拿起床头的一本书，塞进她手里，真心实意地建议道：
    “一般这种时候我们会选择低头看书。”
    爱丽丝张了张口，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想起克莱恩的话，低头看起手里的书来。
    这是本介绍古典文学的书，她看了几行就忍不住抬起头质问道：
    “你每天都在看什么东西？”
    “我在预习新课，”克莱恩冷静地回答道，“你知道的，作为一名富翁，我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爱丽丝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眼神看了眼克莱恩，随后抱着书发起呆来。
    他们没等太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克莱恩看了眼爱丽丝，爱丽丝识趣地消失在原地，顺便把书丢在了椅子上。
    克莱恩这才清了清嗓子道：“进来吧。”
    有人端着冰淇淋送了进去，在克莱恩的要求下，那杯冰淇淋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离开时，爱丽丝看见他像大多数人那样疑惑地看了眼多出来的椅子。
    等到他离开，爱丽丝捧着冰淇淋吃起来，这短暂的时间里，刚才的不愉快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克莱恩艳羡地看了眼正在吃冰淇淋的爱丽丝，随后沉重地叹了口气，爱丽丝见状，犹豫地看了眼手里的冰淇淋，随后凑近些许，挖起一勺递到克莱恩嘴边。
    望着那勺冰淇淋和爱丽丝不舍的眼神，克莱恩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道：
    “快点吃。
    “吃完滚回去。”
    “莫名其妙……”好心没有得到好报的爱丽丝鼓着嘴坐回去继续吃冰淇淋。
    他们没再说话，吃完冰淇淋，爱丽丝回家睡觉，克莱恩也进入睡眠。
    第二天醒来，爱丽丝吃完早饭后前往黑夜教会，在教堂的长椅上思考今天的计划。
    唔，我应该先给贝尔纳黛写封信，告诉她……呃，告诉她“世界”也就是侠盗黑皇帝需要她的帮助？
    然后……
    她正要整理下一件事，忽然，灵感触动，她睁开了眼睛。
    十几秒后，伦纳德坐在了她的身边，微侧头问她：
    “队长和戴莉女士要结婚了……你们要来吗？”
    爱丽丝惊诧地扭过头去。
    伦纳德的话里暴露出他已经知道克莱恩没死的事情，当然，也不排除这只是个试探，但这也不重要，爱丽丝不怎么关系，她诧异得另有其事：
    “这么快？”
    伦纳德点了点头。
    爱丽丝立刻坐正了身体，连忙问道：“什么时候？在哪？”
    伦纳德递上了两份请柬，爱丽丝翻开查看，婚礼订在七月一日，在廷根市，值得一提的是，两份请柬上都没写被邀请人的姓名。
    “……我会和他说。”爱丽丝收起请柬，这么说道。
    气氛又静默下来，伦纳德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爱丽丝意识到他果真已经确认了克莱恩还活着，忍不住问道：
    “你不问我他现在的消息吗？”
    “你会说吗？”伦纳德反问道。
    当然不会……好吧，我明白了。
    爱丽丝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她没再问多余的问题，想了想朝伦纳德问道：
    “能让寄生你身上的那个‘偷盗者’天使出来一下吗？
    “我有点事情想和祂谈。”
    伦纳德扭头看她，几秒钟后，爱丽丝隐晦察觉到他身上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某个瞬间，她觉得在自己面前的是两个人。
    真奇怪……她神色古怪地看了眼伦纳德，意识到帕列斯此刻应该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完全隐藏自己，于是她说道：
    “最近小心一点——我可能会把阿蒙引来贝克兰德一趟。
    “远离一个叫海柔尔·马赫特的，以及和她有关系的人。”
    “你疯了？”这是伦纳德的第一句话。
    爱丽丝不确定这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帕列斯让他说的，她不管不顾地接着说道：
    “另外，我有一件事想要确认。
    “‘错误’途径的成神仪式是什么？是不是偷走别人的成神仪式？”
    这一次，时间足足过去十几秒，伦纳德才问她：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要完整的仪式描述。”爱丽丝避而不答。
    “别人的成神仪式上，顶替祂的位置。”伦纳德这样告诉她。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礼尚往来地回答道：
    “事实上，我是瞎猜的。”
    伦纳德用一种费解地眼神看向她，脱口而出：“瞎猜的？”爱丽丝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