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二人当真面对面而立的那一刻，看姬无双的眼神清亮澄澈，不染丝毫恨意，姬九天是又狼狈又茫然……
    她似乎放下了她？
    不，她怎么能放下了她？
    她应该怀着对她的恨意，一直一直记挂着她才是……她怎么能释然那些痛楚和过往，大步大步往前走呢？
    她释然了，她前行了……
    她怎么办？
    永远被留在深渊和污秽中的她，怎么办……
    后来……
    她看她竭尽一切和命运抗争，看她倾其所有与厄难对峙，看她燃烬鲜血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恐怖，看她一次又一次保护她曾经也想要保护的众生。
    终于，姬九天也做下了决定。
    ——去他奶奶个腿！
    ——既然“时间之梦”里的结局注定无法改变，那还不如拼死一搏！
    就在姬九天准备对姬无双暗中相助之时，许久不曾做“时间之梦”的她又一次被拉入了其中。
    这一次她在梦里看到的，是姬无双，极其陌生的、强大的、漠然的姬无双，她只身一人站在了虚无彼岸。
    星辰、道法和众生，尽数寂灭在她脚下。
    就在她们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姬九天被惊醒了。
    这是姬九天第一次主动从“时间之梦”中挣脱……
    这代表什么？
    难道……
    姬无双才是灭世之人？
    寰宇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毁灭的？
    归墟入侵？
    还是姬无双？
    这个问题并未困扰姬九天太久。
    因为这一次，她和各族问天人一样，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以及有血有肉的、真实的姬无双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想相信姬无双。
    相信她所感应的真实。
    相信姬无双的所有，相信她的情感秉性和坚毅，以及，相信她灵魂……
    所以，哪怕姬九天知道她的结局是魂飞魄散，她也不会后悔。
    一如她当年，不后悔出逃成立天衍城一样。
    思虑之间，姬九天看到自己灵魂的逐渐虚化，宛若碎裂的、细小的星河尘埃，被风缱绻鼓起，一点点飞扬升腾……
    遥遥看去，宛若汉水迢迢。
    这一幕，梦幻且绚烂。
    连姬九天自己看着，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毕竟那个女子不爱漂亮呢？
    化作星辉，总比化作烂泥巴好吧？
    她隔着细细密密的光之尘，看向咫尺之间的姬无双，或许是光太耀眼了，连姬无双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
    姬九天默默看着，隐约有些恍惚起来……
    ——她说不后悔是真的，但有遗憾也是真的。
    ——呐姬无双，如果能听你喊一声“姐姐”，那该多好？
    ——后会无期了，姐姐的小怪物。
    第1233章 当年血仇一别，别来无恙呀~
    姬九天化作光尘，缱绻飞舞。
    姬无双就这么静静站在其中，默默凝望着。
    没有人去惊扰她，哪怕是感受到“异象”急忙赶来的凤荧等人，也不过是默默站在了“无双殿”的范畴之外。
    人们虽然看不清姬无双的表情，却隐隐能感受她身边散落的清冷寂寥。
    等光尘彻底消散，姬无双这才手掐道文，让“无双殿”恢复如初。
    等她转眸看向众人的时候，依旧是强大、坚定的姬无双。
    她笑着对凤荧和夏行之道：“娘亲，爹爹，你们怎么来了？”
    夏行之眉头紧缩：“小无双，我怎么感受到了夏家的血脉之力，这……”
    姬无双轻轻摇头：“姬九天不是夏家人，她以及我还有当年其他的遗族们，其实都是轩辕守以及八大世家所为的受害者。”
    关于当年的人族大帝轩辕守为了复活女希，四处作恶一事，夏行之自然了解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为了躲避轩辕守的抓捕，以及其他对夏家力量觊觎之人，他也用不着整日里东躲西藏，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凤荧。
    这说起来，就是一笔恶账！
    如果不是轩辕守已经嗝屁，且主动“献祭”成了姬无双麾下的天道，夏行之肯定和他没完！！！
    躲在一旁默默偷听的轩辕守：【……】别骂了别骂了，真的知错了o(╥﹏╥)o
    夏行之颔首道：“但是姬九天应该是极为罕见的天才，夏家的血脉之力被她发挥得很不错……可惜了。”如果姬九天生在正常的环境下且正常长大，人族说不定又多一位大能。
    姬无双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自己这个“夏家人”似乎在时之力上没有什么天赋。
    呃，若问没天赋到什么地步？嗯，那就是夏邑当初手把手教导她，愣是没教出个所以然来，甚至没感应到她身上的“血脉”加持。
    咳咳咳，不提也罢。
    姬无双摆摆手道：“今日是爹娘大喜的日子，不用理我，你们继续就成，女儿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凤荧担忧颦眉：“你要去做什么？没危险吧？”
    虽然姬无双比自己强大很多，但凤荧还是有种“老母亲”的惯性，总是忍不住想要念叨几句。
    姬无双眨眨眼，忙道：“您放心吧，没危险的，我就在四周走走，收拾几个小喽啰就回来。”
    听姬无双这么说，凤荧也不再多问。
    而姬无双的确如她所言的那般，只是去收拾几个小喽啰……
    她一路踏过翻滚的云澜，按照道法的指引，最终抵达了一处特殊的空间。
    此地乃流影之主缔造的“界中界”，是一处接近完美的藏身之所，若非影流之主被姬九天用计谋骗出，再借堕主大罗天之力击杀，就连姬无双这个“四界主宰”也感应不到这“界中界”的存在。
    将来，影流之主说不定会成为她的心腹大患。
    无论姬九天为人如何，她的谋略之深、心思之密，姬无双也不得不佩服。
    起码借刀杀人这一手，她是玩得炉火纯青。
    姬无双勾唇一笑，用影流之主留下的“道文”打开了“界中界”的壁垒，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几位“老熟人”。
    姬无双说过，她不记恨当年的血仇，因为仇恨只会成为她享受生命的绊脚石，他们不配。
    但不记恨不代表不复仇，如果当年的直接参与者以及受益者死了，一如她早些时候调查，发现当年羽族族长、天族族长们都嗝屁了，而现在的羽族族长和天族族长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那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万万没想到……
    那些老东西们不仅没死，还为了逃避她的追杀，夺舍了自己的后人们。
    见六双惊恐万状的眼死死瞪着自己，如同见鬼一样，姬无双心情不由得大好。
    她眉梢轻扬，还不忘用道文封锁“界中界”，这才不急不缓开口。
    “装嫩的老东西们，当年血仇一别，别来无恙呀~”
    第1234章 路过繁华和生机，踏过山岚和云波
    一听“别来无恙”四个字，众人便知道眼前的“姬无双”就是以前的“姬无双”，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从前的记忆，甚至比从前还恐怖，还难缠，还可怕！
    他们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但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跑！快跑！！！
    他们为了隐蔽自己，将“血祭”召唤撕裂虚空的令牌给了族中的其他倒霉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姬无双察觉了。
    真是该死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姬无双看他们手忙脚乱地做着无用功，甚至将自己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嗤笑一声。
    “别忙乎了，你们的主宰，也就是你们的神明，他已经死了，所以再也没有人能拯救你们，也没有人能庇佑你们……不过，就算他还在，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废物。”
    “！！！”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姬无双说什么胡说八道的！
    那位神明，那位指引他们，让他们在茫然绝望之中找到未来方向的大人，那位赐予他们永生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死？！
    “你口出狂言！”
    “神明大人怎么可能会死？！”
    “你放肆！！！”
    姬无双也不着急杀了他们，只是用道文将“姬无双”的血肉从他们的身体里慢慢抽出来。
    看他们满脸惶恐且痛苦地挣扎，看他们撕心裂肺且无能地狂怒，嘴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诅咒，姬无双并不觉得有什么快意，只觉得甚至无趣。
    她已经看到了“几人”的过去，因为法则被禁锢，他们终究无法突破圣阶，从而陷入了对未来和死亡的恐惧。
    对长生的渴望，驱使着他们逐渐放下底线，成为了饱饮他人鲜血而生的怪物……
    姬无双索性用道文将几人的灵魂和意识囚禁，无限拉长他们的感知。
    他们不是要长生吗？
    那……永远被囚困在这里，于痛苦中长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