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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61节

      第70章
    马车碾过积雪, 由一队士兵护送着,穿过山路。
    “伯母,这段险路马上就过去了, 等下了山,前面便是平坦的官道,届时, 副将张嵩, 会继续率队, 护送您南下。他为人沉稳, 武艺高强,定能护您周全。”谢闻铮策马跟在车旁, 微微俯身道。
    “小谢,先等等。”江母掀开车帘,眼神带着一丝惊惶。
    谢闻铮连忙叫停了队伍,驱马靠得更近些,关切地问:“伯母, 怎么了?是不是车里颠簸不适?”
    江母动了动嘴唇,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压低声音,问出了压在心头的话:“小谢,先前在府里, 我似乎听见你叫月儿……念念?”
    闻言, 谢闻铮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 是的。她说幼时曾叫江念,我……我便自作主张,这样唤她了。”
    然而, 江母的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也沉了下去。
    “伯母,有什么问题吗?”谢闻铮看得心头一紧,莫名有些不安。
    江母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小谢,江念这名字,确实是月儿幼时的本名。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深刻的痛楚:“那年雪灾中,她不知道目睹了什么,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受刺激太深,行迹疯魔,甚至数次寻死。我和他父亲寻遍名医,最终由一位隐世高人,强行抹去了她的记忆,为了切断和从前的联系,这才给她改了名字。”
    “什么?”谢闻铮瞳孔骤缩,脸色一白:“她失去过记忆?还是被强行抹去的?”
    无数过往的细节涌入脑海,他记得,江浸月总喜欢随身带着手札,事无巨细地记录,总是一个人静静翻看,眼神是远超年龄的沉重……种种异常,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再开口,他的声音无比干涩。
    “所以她主动提起这个名字,说明,她把以前的事,想起来了。”
    江母的眼中染上浓重的忧惧,她抓住窗框,声音有些颤抖:“月儿那孩子,看着平静如常,骨子里却极其执拗。当年那场变故对她打击太大,若非失去记忆,她根本熬不过来。如今若是全部想起来,我担心……我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不行,我们得立刻回去!”
    话未说完,一阵寒风刮过,江母猛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伯母,您别急!”谢闻铮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手扶住她:“您安心去南溟养病,这里交给我。我向您保证,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出事的!”
    “那你……那你快回去。”江母急声催促道:“小谢,请你一定,照顾好她。”
    “好,交给我。”谢闻铮重重点头,迅速对张嵩交代了几句,最后看了江母一眼:“伯母,保重好自己,等我带着念念,来南疆找您。”
    说完,他不再犹豫,调转马头,长鞭一挥,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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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云层低垂,耳畔风声呼啸,山路崎岖湿滑,他却拼命加快速度。
    “念念,念念,你千万不能有事。”此时此刻,再喊出这两个字,心痛盖过了所有的旖旎情思,只剩下纯粹的、保护她的本能。
    快一点,再快一点,立刻回到她身边!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了雪,轻盈飘转,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仿若刀割,但他全然不顾。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熟悉的街道、房屋、然后是朔云侯府的牌匾,一个个出现在眼前。
    而就在侯府门口,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一道淡青色身影,正安静地蹲在石狮子旁,兀自出神。
    是她!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谢闻铮猛地勒马,骏马前蹄扬起,掀起一片雪泥,他却来不及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
    天气严寒,他的鬓发却被汗水湿透,因长途奔袭,胸膛随着喘气而剧烈起伏。
    江浸月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见他这般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是送我母亲去了吗?怎么……这么着急回来?”
    “嗯……想快一点,见到你。”他低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让他凌厉的轮廓显出几分柔软。
    江浸月静静看了他片刻,移开目光,声音平淡:“稳重些吧,天暗,雪厚,路滑,危险。”
    简单几个字,却让他心中一暖,先前的那些紧张、害怕、担忧……瞬间被抚平了一般。
    谢闻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正小心拢着一团积雪,然后捏了个更小的,叠放在一起。接着,又从地上捡起两粒细小的石子,按在雪球上当眼睛,又折了一段枯枝,插在下面当鼻子。
    一个小小的雪人,就这样在她的手中成形,被掌心一拢,几乎看不见。
    “你……还喜欢玩这个?”谢闻铮怔怔看着,轻声问道。
    江浸月看着掌心的雪人,良久,才用一种倾诉的语气,缓缓说道:“幼时在南溟,四季如春,终年难见霜雪,总听说,北境冬日,银装素裹,天地一白,孩童们可以打雪仗,堆雪人,总是有些好奇和向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眼中的天真懵懂,迅速被一片沉静所取代:“可后来,便不再想了。”
    她果然,都想起来了。
    谢闻铮心头一紧,僵硬地站了许久。
    而后,瞧见她神情如此专注,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念念,听说凛川的冬日,有冰灯雪雕之景,巧夺天工。你若是待在府中觉得无趣,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关注着她的反应。
    江浸月似乎没有听见,仍然看着雪人,看着它被落下的雪花一点点覆盖,模糊了轮廓。
    就在谢闻铮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江浸月却收回手,站了起来,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好啊,我想看。”
    她的眼中一片澄澈,谢闻铮的心弦却莫名绷得更紧,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那你早些歇息,我会安排好,咱们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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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江浸月转身走进府中,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谢闻铮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沉郁。
    一名守在暗处的士兵,悄然走到他身后,低声禀报道:“小侯爷,江姑娘今日,出去了一趟。”
    谢闻铮眉峰一蹙:“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去了城西书馆,归还前些时日借阅的字帖和书本,属下们一直跟着,期间,她并未与旁人有过接触交谈。”
    书馆?只是还书和看书?看似合理,却无法打消他心中升起的疑窦。
    思索片刻,他沉声吩咐:“你立刻去那书馆一趟,查清楚她具体借阅和翻阅了哪些书籍,还有,仔细盘问掌柜,这几日可有人接触过同类书籍。若有,一一记下。”
    “是!属下遵命!”士兵领命,迅速隐入黑暗。
    “啧啧,你这是真要草木皆兵,把人家姑娘盯得滴水不漏啊?”林昭言不知何时从门后踱步出来,看着谢闻铮凝重的侧脸,不赞同地摇摇头。
    “小侯爷,过犹不及。逼得太紧,看得太死,纵然是出于关心,女孩子家也不会喜欢的。更何况是江姑娘那般性子。”
    但谢闻铮没有丝毫动摇。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懂,昭言。”
    “我绝对不能,再失去她。”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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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色放晴,暖阳洒在雪原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掀帘下车的刹那,冰雕雪景映入眼帘,开阔的平地上,人流熙攘,孩童嬉闹,亭台楼阁,美轮美奂,飞禽走兽,栩栩如生,光华流转,美得让人心中一窒。
    “听说这些,是来自北凛的匠人,耗时月余,层层雕琢而成,技艺传承百年,乃冬时一绝……”谢闻铮站在她身侧,细致地介绍起来,显然做足了准备。
    江浸月微微颔首,似是被吸引,往人群深处走去。
    “小心路滑。”谢闻铮伸手想拉住她,江浸月却拢袖避开,走到一处冰雕灯笼前驻足,阳光照在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淡金。
    谢闻铮心中微动,正欲举步跟上。
    “啊啊啊小心!”伴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孩童从侧边的道路滑倒,径直冲撞过来。
    谢闻铮反应极快,下盘未动,手臂一展,便将他稳稳拦住,那小孩却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疼,好疼!”
    “你自己撞上来,倒喊起疼来了?”谢闻铮按捺住不耐,低头查看:“伤在何处?”
    那孩子却只顾闭眼哭嚎,把他的衣袖都揉成了一团。
    谢闻铮额头青筋跳动,抬头,见江浸月走得更远,停在一株冰梅前,若隐若现,他脸色微沉,使力掰开小孩的手,对着身后的亲卫低喝:“把他带去医馆查看,若无碍,便送去县署寻其家人。”
    刚安置好一切,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行舞狮的队伍翻腾跳跃,在冰雕之间穿梭舞动,引得人流欢呼聚拢。
    方才还纠缠不休的小孩,竟趁势钻进人群,不见踪影。
    谢闻铮心道不好,推开人群,飞身掠至冰雕前,只见日光微冷,晶莹剔透的枝桠下,却是一片空荡。
    舞狮队伍在喧天的鼓点中采青、拜礼,又旋风般离去。人群渐散,余兴未消地议论着。
    唯有他立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都凝成了冰。
    江浸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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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带人, 把这里全部围起来,挨个盘查一遍!”雪地上,谢闻铮手按剑柄, 声音冷硬,仿佛浸透了这凛川的寒气。
    “还有,方才那支舞狮队伍, 全部抓回来, 一个都别漏。”
    他努力维持镇静, 在脑海中飞速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江浸月走向冰雕, 孩童冲撞,锣鼓骤响, 舞狮闯入,人群涌动……究竟是哪个环节,让江浸月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侯爷,全都查过一遍了,没有找到江姑娘。”
    “舞狮队也查了问了, 只是惯常走班,并无异样。”
    亲卫带回的消息让他心口一沉。谢闻铮紧锁眉头,再次复盘了一遍,孩童、舞狮、人群……环环相扣,明显是精心策划的一场局。若论谁能在凛川搞出这样的把戏, 又能让江浸月甘愿配合的, 只有……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谢闻铮攥紧了双拳,他不愿, 却又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江浸月,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凛川?
    是有未完成的事,还是说……有了放不下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 便宛如一条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侯爷,下一步应当如何?”见他迟迟不语,亲卫低声请示,目光扫向那些被困在原地,面露惶恐的百姓。
    谢闻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他长叹一声:“把这些人,都放了吧。”
    “然后?”
    “带兵,去县署。”说出这几个字时,谢闻铮已是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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