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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青梅 第15节

      “和我无关?怎么就和我无关了?”谢闻铮恼了,那股憋了几天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凭什么你动不动就能管着我,我问你几句你就嫌烦了?那天要不是我……”
    “谢闻铮。”江浸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锋利:“你既然猜到,就更该知道避嫌,青天白日翻墙入内眷庭院,若被人瞧见,你我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声誉!声誉!你就知道声誉!”谢闻铮气得几乎要跳脚,只觉得脸颊上的伤疤都隐隐发烫:“小爷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闲言碎语?好,我不找你,我去找明珩那厮算账!”
    “站住!”
    江浸月厉声喝止,因用力过猛忍不住低咳了两声:“此事并非明珩所为,你休要冲动。”
    谢闻铮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怀疑和不解:“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江浸月抿紧了唇:“此事我心中有数,你旁观即可,不许胡乱插手。”
    “旁观?你的事我怎能袖手旁观?”谢闻铮下意识说完,回过神来,脸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但语气仍是愤愤:“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怕我碍事?”
    “你纠缠不休,是不相信我?”江浸月反问道。
    谢闻铮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听到远处传来琼儿的声音。
    他只得无奈地哼了一声,终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身形一闪,利落地翻过墙头。
    琼儿抱着手炉回来,见江浸月正望着那棵梧桐树出神,好奇地问:“小姐,你这几日怎么老盯着这树看呀?它又不会开花结果。”
    江浸月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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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浸月病情渐愈,相府那阵紧绷如弦的气氛,终于松缓了下些许。
    兖王出使未归,明珩作为长子,亲自登门致歉,本以为会像从前一般吃个闭门羹,却没料到,相府的门竟是为他打开了。
    庭院之中,隔着纱帘,他也能感受到江浸月愈发清减,不由地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情。
    他刚想开口说些关切的话,江浸月却抬起清冷的眸子,直接问道:“明嘉郡主呢?不一同前来吗?”
    明珩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与无奈:“不瞒江小姐,本是要携她一同前来探望的。可那丫头被宠坏了,骄纵成性,死活不肯服软,昨夜竟……竟闹脾气离家出走了。王府找了一夜,至今未有消息,实在惭愧。”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说完,却敏锐地察觉到江浸月并无太多意外,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江小姐既然清楚是明嘉所为,想必心中早有防备。那日……又为何会中招?”
    “阅历尚浅,未能料到蛊毒如此凶险。”江浸月状若无故地提到“蛊毒”二字,明珩脸色微变:“你……”
    江浸月轻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说起来,兖王殿下奉旨前往冥水部,已久无音讯传回朝中。那日我入府,发现府中不少器具摆设,甚至庭院植栽,都带有浓厚的冥水部风格,这倒也罢了,权当王爷喜好独特。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冥水的蛊毒,绝非普通百姓甚至一般贵族所能接触。所以,明珩世子,你说……兖王殿下究竟是出使未归,还是已经……投敌了?”
    此言一出,明珩瞳孔骤缩,冷声反驳:“江小姐,此话可不能乱说!”
    江浸月轻轻一笑,语气却没有半分温度:“当然,仅凭猜测便下定论,确有断章取义之嫌。更何况,王妃、世子、郡主皆在宸京为质,想必兖王殿下纵有他念,也需掂量再三。今日之言,不过是提醒世子,所作所为,无论大小,皆可能成为他日难以辩驳的把柄。望世子……好自为之。”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明珩背后沁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沉吟片刻后,沉声道:“江小姐的‘提醒’,明珩记下了。待寻回舍妹,定押她登门,给江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明珩离去后,江浸月掀开纱帘,目光轻扫:“出来吧。”
    叶沉舟咳了几声,缓步从屏风之后走出:“在下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你是奉了圣命,故意以身涉险,去试探兖王府这潭深水?”
    江浸月却并未回答,反问道:“沉舟,算算日子,今日是最后一次治疗了吧?”
    “是。”叶沉舟回过神,意识到这个答案,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江浸月抬眼看他,神色复杂。
    叶沉舟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你这刨根究底的性子……这种问题,三言两语,很难回答吧。”
    “那么,我问简单点,你……是好人吗?”江浸月依旧紧盯着他,阳光下,他那双略显妩媚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冷清的茶色。
    “对于江小姐来说,绝对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江浸月眉峰微挑,试探道:“对于月玄国而言呢?”
    她的语气隐约有些紧张。
    叶沉舟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唇角仍旧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亦如是。”
    听到这个答案,江浸月微微松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下来。
    “可是。”
    叶沉舟话锋一转:“江小姐,你确信你所做坚持的,就一定是对的么?”
    闻言,江浸月身体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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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思绪有一瞬间飘远,她的眼前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冰天雪地,寒风如刀,一个坚实的背脊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雪中艰难前行,却始终,没有回头。
    思绪回笼,她看向叶沉舟,却见对方唇角微扬,勾起一个近乎妖孽的弧度,语气轻松:“方才,不过是在下随口说的玩笑罢了,江小姐的表情不必如此凝重。如今,冰蚕已将那蛊毒暂且压制,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认真:“小姐本就有寒疾在身,此番折腾,元气大伤,日后更需加倍悉心调养,切忌再沾染寒凉,劳心费神。”说罢,他便拱手欲告辞。
    江浸月微松一口气,正要送别,琼儿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小姐,大事不好了!”
    江浸月眼皮一跳:“怎么?”
    “小侯爷和明珩世子,在前院打起来了,老爷上朝未归,夫人急得团团转,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啊!”
    闻言,江浸月先是愣住,随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步入前厅,谢闻铮与明珩身形交错,刀光剑影,劲风四溢。
    江母被丫鬟扶着站在一旁,捂着心口,面色焦急,这两人身份尊贵,刀剑无眼,谁也不敢轻易上前阻拦。
    眼看谢闻铮的长剑险险抵住明珩的颈侧,而明珩的匕首也森然指向谢闻铮的腰腹,形势千钧一发。
    “住手。”江浸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场中。
    两人动作皆是一滞,僵持在原地。
    “丞相府是清净之地,不是武备场。”她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冰冷:“要打,请两位出去打。”
    明珩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收势后退,躬身致歉,姿态恢复了几分世家子的风度:“是在下失礼,惊扰夫人和江小姐了。”
    江浸月看向依旧气呼呼的谢闻铮,眉头微蹙:“谢闻铮,你来相府做什么?又挑事?”
    闻言,谢闻铮立刻炸毛:“是他!是他先动的手!”
    这个回答倒让江浸月有些意外,她疑惑地看向明珩,目光带着审视。
    明珩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怒意:“谁让你欺辱我妹妹。”
    “欺辱?”江浸月挑眉。
    谢闻铮气得涨红了脸:“你放屁!分明是你那好妹妹差点被歹人害了,小爷我好心相救,她倒好,嚣张跋扈指使小爷送她回府。小爷我没见过她,不得先来确认?听说你在江府,索性直接带过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一指。
    江浸月顺着看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缩着一个被捆住手脚,发髻散乱,满脸泪痕的少女,正是明嘉。
    “你这叫‘带’?”江浸月无语地看着谢闻铮。
    “顺便……顺便押她来给你道歉。”谢闻铮理直气壮地补充。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看向明嘉:“你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捆成粽子送到我相府来?”
    “哪儿有!”谢闻铮反驳:“这点脸面我还是懂的,我是把她塞马车里运过来的,只是怕她半路跑了,才……捆了一下,我可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江浸月看着明嘉惊恐无助的样子,叹了口气,给琼儿使了个眼色:“给郡主松绑,再拿件干净外袍来。”
    琼儿依言照办。
    温暖的衣袍披上身,明嘉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声音嘶哑地低吼:“别……别假好心了。”
    江浸月并不动怒,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晰而冰冷:“今日予你衣袍,不过是念在同为女子,不忍见你如此狼狈。但下蛊一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只要你明白,女儿家的清白与尊严,不是你可以用来肆意践踏,算计他人的筹码,望你好自为之。”说完,她便对明珩道:“世子,带郡主回府吧。”
    明珩复杂地看了江浸月一眼,拉起失魂落魄的明嘉,再次道歉后离开了。
    两人走后,江浸月才转向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谢闻铮,问道:“你如何就断定,我的事与明嘉郡主有关?”
    谢闻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明珩做的’吗?那兖王府里,除了他这个妹妹,还能有谁?而且我听说,她向来妒忌你才华名声,就和她那心胸狭窄的哥哥一个德行!”
    江浸月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打趣:“还会举一反三了,有长进。”
    “哼!”谢闻铮被她这夸赞的语气弄得有点不自在,随即又想起什么,不满道:“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你训我的时候,可比刚才凶多了!”
    江浸月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门外空荡荡的庭院,语气平静却笃定:“我说了,自己会收拾处置好此事,你就等着看吧。”
    谢闻铮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下意识颔首,只觉得明嘉得罪江浸月,确非明智之举。
    江浸月看着谢闻铮那有点不服气模样,沉下心安抚道:“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你了,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的提醒:“下次若再遇到类似情形,处理方式或许可以再怜香惜玉一些。”
    谢闻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叫什么话,我怜惜旁人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仿佛他眼里只该怜惜某人似的。
    他耳根微热,赶紧别扭地摆摆手,掩饰道:“既然你没事,人也送到了,小爷我……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丞相府。
    江浸月望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待谢闻铮离开后,一直忧心忡忡江母终于松了口气,她走上前来,看着女儿,又望了望谢闻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这个年轻人……莽撞是莽撞了些,倒也挺有意思的。”
    江浸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轻轻附和了一句:“嗯……是挺有意思。”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回廊拐角,本应离去的叶沉舟并未走远,将刚刚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静静看着谢闻铮离去的方向,俊美非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眸子似有暗流涌动,沉思了许久许久,方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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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一道圣旨下到了兖王府。
    “明嘉郡主性情骄纵浮躁,有失皇家体统,特遣送去城外的隐月庵带发清修,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回京。”
    “不成,这怎么成,嘉嘉金枝玉叶,怎可去那儿吃苦。”兖王妃心疼得直掉眼泪,抓着明嘉的手,说什么也不放。
    “错了就是错了,兖王府还能抗旨不成?”明珩冷静地劝道,他心知这已是手下留情,权衡再三的结果。
    明嘉郡主倒也没有哭闹,只是眼神中一片灰败与木然,仿佛失了魂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