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这时正拿着几份文件给程宴签，每一份他都大概浏览了一下，看似好像很随意，实则任何细节有问题的地方，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出来。
    弄到最后，那几份文件他只签了一页，其余的全被他打回去了。
    秘书走后，曲逸扬贱兮兮的滑着椅子上前。
    “程总可以啊，这抓错能力十年如一日的强，公司的大小合同有你过目，真是一点都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
    程宴连个眼光都懒得给他，他收拾着刚刚开会的文件，低嘲：“没办法，谁让我找了一个没脑子的副总。”
    “靠！说谁没脑子呢？我这叫术业有专攻好吗？平时能写代码带项目就行呗！”
    程宴凉嗖嗖的看了他一下，回：“我不写不带？”
    “……”
    曲逸扬说不过他，只得认输似的默默竖起大拇指：“你牛，你最牛。”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身子坐直，往程宴跟前凑了凑。
    “不过咱们牛哄哄的程总最近怎么有点反常啊？以前我们c世界有什么新闻上了热搜，你都是花钱往下撤的，这次倒好，打个小官司发个律师函，直接砸钱空降到热搜第一了？刚来开会前，有几个主管还拉着我打听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儿呢，他们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跟那些不入流的小公司较上劲了，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内幕。”
    “知道是不能公开的内幕，他们还问什么？”程宴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而且什么叫跟他们较劲？侵权问题一直都有，只是以前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卧槽，你这也说了‘懒得搭理’，那怎么这次就突然不懒了，突然就勤快了呢？”
    程宴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也不想浪费时间一直听他说，便斜眼看过去一眼。
    “你有话直接，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既然你说了，那我就有什么话直接说了。”
    说到这，曲逸扬难得的表情变得正经，态度认真的开口：“之前在这件事情上，你一直都是叫我沉住气的那一个，怎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反而又突然动手搞了这些动作了？”
    小公司侵权的事情，其实程宴和曲逸扬一直都有在暗中调查，他们很早就确定了公司有那些人的内应，也在差不多一年之前，确定了那个内应就是软件开发部那个姓王的女人。
    曲逸扬当时快气炸了，立马就想把她扭到警察那边，但是程宴却说先不要着急，再钓一钓她背后的那条大鱼。
    程宴当时怀疑过，这个人应该是被故意安插到c世界的，至于怀疑的对象，后来曲逸扬也差不多了解了，应该百分之八十，是他那个便宜弟弟。
    其实想一想，他的目的也挺容易猜的——
    被自己和妈妈排挤出家门的丧家犬，销声匿迹了几年后，摇身一变成了圈内新贵，并且还创办了当时就能和程氏比肩的公司。
    这事儿放谁身上，谁都会感觉到不平衡吧？
    况且程宴那个便宜弟弟曲逸扬也见过，看着无声无息也不爱出风头，实则心机非常深。
    安排一个人几年如一日的潜在c世界里面，找机会一击搅乱c世界内部……这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而那个姓王的女人，一开始小打小闹的向外泄露，其实也是他们暗地里默认的。他们无所谓那些盗版的程序一个接着一个的发布，他们有信心c世界的东西，就算被模仿，也绝对不会被超越。
    按照程宴的话就是，先给对方一些甜头，他们才能下决心做票大的。
    而他们两个，也早早就预备好了鱼饵，计划着再等一阶段，用一个大项目拉后面那条鱼上钩。
    可是后来姓王的那个蠢女人也不知道想干什么，随便拿了一个校园项目就去做构陷，不知道她身后的那个人是一直不了解情况，还是干脆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以为程宴还会像以往那般，不计较。
    其实曲逸扬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个校园程序对于软件开发部来讲，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可是对于c世界整体而言，它连b级项目都算不上。
    他从来没想过程宴会因为这样的一个小程序，而大张旗鼓的去发律师函状告，这相当于之前所有的忍耐都白费了，完全就是得不偿失，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他眼神别有深意的朝程宴看过去。
    “我可是听调查组那边的人说了，这次事情的关键线索是童鹿给的，然后调查组那边得到消息跟你汇报完，你马上就让法务组的人把那些小作坊给告了。”
    程宴不以为意的样子，眼皮淡淡的一了。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曲逸扬说话时，又往后靠了靠，样子慵懒，“我就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没原则的样子，有点吓到了。”
    程宴表情未变，语气依旧很平常的样子：“那你适合适合，以后类似的事情估计还会有很多。”
    曲逸扬很明显被吓到了，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的震惊。
    “卧槽，什么情况？你刚刚居然没否认？你对那个小实习生……”曲逸扬惊讶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声调一下子也高了不少，“你他妈不会是听说了人家崇拜的是你，你就喜欢上她了吧？！”
    程宴眼底尽是冷嘲，斜眼看了他一下，“你当我是你？”
    “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她？”
    “……不是。”
    “不是不喜欢她？靠，那不还是喜欢吗！”曲逸扬非常意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啊？兄弟，我真不理解啊！”
    这回程宴倒没怎么反驳他，反而安静的沉默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和童鹿刚接触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一个认真努力，身上总是有股劲儿的女孩子。
    他不否认，自己的目光经常无缘无帮的被她吸引，但是也仅限如此。
    后来在云城那次，他无意间知道了她就是自己听了几年的主播，那个时候他好像就对她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经常能想到她，直播时听她唱歌也会不自禁的代入她的脸，甚至有的时候他还会故意创造两个人见面的机会。
    那个时候他只知道小姑娘好像有点害怕自己，所以他尽量不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位公司创始人的姿态。
    渐渐的，他对她越来越关注，甚至还会开始在意一些事情。
    例如，她崇拜曲逸扬，还因为他进了c世界。
    第一次听到小姑娘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应该是在公司食堂里。
    他亲眼看见了她在提起崇拜的人时，眼底闪烁的光，真诚又热烈，任何人见到可能都会嫉妒那位所谓的“偶像”。
    所以后来曲逸扬提起这件事时，他向来没有好脸色。他心底还曾经暗暗想过她没眼光，居然越过自己去拿曲逸扬当偶像。那晚听到她的朋友，提起她对“偶像”有多崇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当时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么在意，直到后来，听到宋知北的话，知道了她说的一直抬头仰望的“星星”其实是自己的时候，他的心情才一下子好转。
    他形容不出来那一刻的感觉。
    他只知道，后来的那一整晚，甚至连做梦的时候，他都在想她。
    或许那个时候，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吧，只不过他自己还不敢笃定，相信。
    直到在国外听见她出事，他察觉到自己有了想扔下一切回国找她的冲动时，他才后知后觉的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他，应该是喜欢上她了。
    第103章
    跨年夜前一天傍晚五点钟，童鹿正式收到了部门发来的复职通知。
    通知函收到后半小时，老蒋又用自己的私人微信，给她发了重新回去上班的消息。
    虽然大致的事情经过，童鹿都在之前公司内部通报里了解到了，但是老蒋还是仔仔细细的给她说了一下调查组前后说的所有事，也包括王姐那边的情况。
    老蒋的微信发的简洁明了，不夹杂任何私人情绪，但是童鹿从字里行间中，还是察觉了一些沉重。
    她忽然想起之前周末说过的，王姐和蒋组长是同一批进到公司的人，或许有这一份共同的经历在，他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原谅和真正的责怪。
    童鹿心中有一丝怅然，只不过她没有表示出来，只简单的回了句【收到】。
    杨佳这会儿一直在童鹿旁边坐着，她扫了一眼老蒋发来的消息，把重点放在了最上面。
    “为什么让你过了元旦再回去上班啊？”她说话的时候正拿着一个桃子在啃，咬一口都脆生生的，声音有些含糊，“就不能明天直接回去吗？”
    童鹿头也没抬，直接回：“明天不就是年末了吗？元旦要放三天假，就这一天，估计不想让我折腾了吧。”
    杨佳有些惊讶，赶紧把递到嘴边的桃子拿下来。
    “什么鬼，明天是跨年夜了吗？”她有些吃惊的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卧槽，明天还真是最后一天了啊！”
    说着，她哀嚎似的感叹了一声：“这怎么一年又过去了啊？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童鹿看见她这个样子，有些好笑抿抿嘴弯弯眼睛。
    “怎么了？怕过年的时候回家，叔叔阿姨又念叨你？”
    “那念叨我是肯定的事情了，哪年不念叨啊？”杨佳一副不想挣扎了的模样，垂头丧气的往椅背上一靠，“念叨的时候，顺便还得夸夸你。‘啊，你看看人家小鹿多优秀，人家学习学习系里第一，工作工作也进了大公司，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说你们天天一个宿舍住着，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学习学习呢？’”
    她捏着嗓子模仿着自己妈妈的语气，童鹿在旁边瞧着，被逗得直笑。
    “你能不能正经点，阿姨什么时候这样说话啦？”
    “她什么时候都这样说话呀！”杨佳“切”了一声，“就是你在的时候，她不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而已。”
    说完，她顿了顿，又转头看了童鹿一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年怎么打算的？”
    童鹿顿了下，问她：“你是说工作的事情吗？”
    杨佳点点头，回：“其实之前孟祁说的那些话，虽然在那个时间段听着有点让人生气，但是仔细想一想，他说的也不是全都没有道理。你如果明年想重新考研究生的话，那过了年应该就要开始准备考试的事情了。”
    孟祁那番话说的时候，时间不对。
    如果那时童鹿没有陷入被诬告的危机里，或许杨佳也会是和他同样的想法，会劝她赶紧拿出时间看书，准备后面的考试。
    毕竟考研究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考到齐老那样的泰斗门下，就算童鹿学习能力很牛，可能也需要很认真的去看几个月的书，才能成功“上岸”。
    这边，童鹿听了杨佳的话，一丝犹豫也没有，直接摇了摇头。
    “我不打算考研了。”
    杨佳有些意外，睁大眼睛看她。
    “那你是打算一直留在c世界了，过了实习期直接转成正式职工？”
    童鹿这回有点犹豫了，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迟疑的说：“这个……好像也没有想过。”
    “这怎么还没想过啊？你在c世界表现那么突出，转正肯定是不成问题，既然已经不打算考研了，那就继续留在那里啊！”
    童鹿下意识叹了口气，一张漂亮的脸蛋难得出现了一些茫然神色。
    “其实我去到c世界之后，除了一直埋头做好自己的工作外，好像也没怎么想过以后。至于未来的目标，我更是一点都没有计划过。”
    杨佳听了她的话，也仔细回忆一番。
    以前确实经常能听见童鹿说，程宴是一个多了不起的企业家，c世界是一家多厉害的公司。但是好像，却从来没听见过，她一定要去c世界工作，一定要去离程宴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