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每次听见这件事，其实心里都会莫名涌起烦躁，他这会儿压根不想搭理他们，一直冷着脸没出声。
    不过这帮兄弟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倒也没太在意。
    只不过，他的没回应在他们那里，差不多就等同默认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宋知北他们都相顾无言了。
    其实论长相，曲逸扬也并不差，只不过他平时打扮得太非主流了，这一身中二模样放在上学的时候，估计会很招女生喜欢。
    可现在他都快三十了啊！
    况且他是跟着程宴一块工作的，程宴那张脸都帅成什么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宋知北他们就从来没被哪个小姑娘瞧上过。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有人越过程宴，崇拜起了曲逸扬？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曲逸扬这边可没管他们怎么想，他看见程宴也没反驳自己，更得瑟了。
    “而且我再告诉你们个消息啊，就我这小粉丝，不止是c世界的实习生，她还是个粉丝几百万的网红呢！”
    他拿出手机找到童鹿的微博，显摆似的往他们跟前晃了一眼，“看看，粉丝那栏，六百多万！”
    宋知北看见这个，眉头忽然皱了皱，“我怎么感觉这名儿这么眼熟啊……”
    曲逸扬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说：“肯定眼熟啊，她今天在热搜上挂了整一天呢。我们游戏部那边，有个主题曲是找她唱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拿回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曲逸扬：crt的主题曲今天听了吧？知道是谁唱的吗？
    【微信】曲逸扬：[得意]，是我那个小粉丝哦。
    【微信】曲逸扬：意不意外，牛不牛逼？崇拜我的那个小实习生，不止是专业贼强的天才少女，副业还是有着几百万粉丝的主播。
    【微信】曲逸扬：有没有一瞬间觉得哥的形象都高大了。
    微信是给方晴发的，他和方晴是一块长大的欢喜冤家，这些年吵吵闹闹的，两个人虽然心里都很在意对方，但是嘴上却一个比一个要强。
    像这种故意显摆的事儿，以前两人都没少互相对彼此干过，曲逸扬这次终于逮着个好机会，肯定要更加扬眉吐气的说上一番。
    【微信】曲逸扬：前两天听方叔说，他又把你信用卡停了？哈哈哈我劝你有空多和哥学习一下，看看我是怎么做到，自己优秀，崇拜我的人也同样优秀的。
    他发完这些，直接把手机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放，然后舒坦的向后靠了靠，两条腿也抬起来，大爷似的搭在了茶几上。
    宋知北扫了一眼他发的那些消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怎么着，这贱你不犯不舒坦啊？”
    曲逸扬得瑟的晃着脚，老神在在的回：“这是被人崇拜的底气，你不懂。”
    程宴原本在点烟，听见曲逸扬这话，他原本就不太明朗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将定制火机往茶几上“啪”的一扔，他吸了几口烟之后，忽然重新拿过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邮箱界面，他面无表情的划掉，向前翻了两页，打开微信。
    童鹿今天才和他说过话，所以她的对话框很好找。他咬着烟，点进去，手指搭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
    【微信】程宴：你眼光可真差。
    他表情凉凉的，如果仔细看，脸上好像还带了丝细微的不耐烦和火气。
    女孩子大概隔了两分钟才回他。
    她发过来的是表情包，一个简笔画描出来的兔子，兔子看着呆呆傻傻的，此刻正歪着头一脸问号的看着他。
    程宴瞧着见它，就好像看见了童鹿似的。
    他心口堵了一口气，随手将手机按灭了，不打算再回。
    然而下一秒，手机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程宴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小实习生】。
    第84章
    铃声响亮急促，哪怕是在有一堆人的包厢里，也十分明显。
    身旁的兄弟目光齐刷刷的都朝程宴这边看了过来，宋知北更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赶紧说：“我跟你说啊，今天就是公司有天大的事儿，你也不能跟我走！听见没？”
    程宴以前经常有来了又走的情况，好几次都没陪他们玩到最后，特别扫兴。
    前段时间c世界搞了几个大项目，他和曲逸扬忙得跟两个陀螺似的，宋知北知道这情况，所以一直没敢怎么打扰。
    今天好不容易把这两人都叫出来了，他又约了别的发小兄弟，气氛正好呢，宋知北可不想程宴又来一出临时跑路的戏码。
    不过他再怎么说，程宴也没有理会。
    他捞起手机，几乎没犹豫的就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这时，曲逸扬的电话也很巧的响起来，两个人的铃声一个是沉静的系统音乐，一个是夸张的摇滚歌曲，这会儿混在一块，谁听了都觉得头疼。
    “看见没？方大小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肯定是被我刚刚那些话搞破防了，你们等着看我怎么逗她啊！”
    “你可别说废话了，你这铃声听得我都有点头疼了，赶紧接起来得了！”
    说话的是和曲逸扬关系不错的一个发小，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曲逸扬也没多在意。
    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接着缓缓按下接听键，在对面还没开口前，又按了免提。
    程宴丝毫没理会他们这边的情况，长腿迈开，没带什么表情的从前面经过，在曲逸扬的听筒那边响起声音前，走出了包厢。
    会所的走廊非常安静，程宴将身后包厢的门带上之后，几个发小的声音也完全隔绝在了里面。他侧过身子，往远处走了走，在铃声即将要挂断之前，才将这通电话接起。
    “喂。”他清冷的开口，没带任何情绪。
    下一秒，童鹿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传过来：“你怎么不回我微信了呀？”
    她的语气很明显的和平时不太一样，声音很软，还有些奶乎乎的。
    程宴反应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
    “你喝酒了？”
    “嗯！”童鹿傻笑着回，“一点点。”
    程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在瞧见这会儿已经快到十一点时，他眉心跳了跳。
    “你跟谁在一起？”他此刻其实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是语气尽量还是控制着，没表现得太明显，“身边有没喝酒的人吗？你把电话给他。”
    童鹿“唔”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像是在转身一样，片刻，就听她再次开口。
    “杨师傅，你能靠边停下车吗？我……我们程总想跟你说说话。”
    女孩的声音比刚刚远一些，手机像是没再在耳边举着。
    半晌，程宴听见那边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对方试探着，说：“你好？”
    程宴还算客气，也同样回了句“你好”，接着，他又说：“我是童鹿的朋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身边几个人？”
    杨师傅是杨佳家里的司机，打小就经常来给杨佳开车，也很早就认识的童鹿。
    此刻听见程宴在打听她，他还以为是童鹿的男朋友，所以连忙解释：“啊，小伙子你别误会啊，你女朋友是跟我家小姐一起出来玩的，一共三个小姑娘。她们喝酒之前就给我打电话了，然后我过去的时候她们正好玩完，我就把她们接出来了。现在我先送另一个小朋友回她家，然后再把你女朋友和我家小姐，送回宿舍。”
    杨师傅语气质朴诚恳，程宴稍微放心了一点。
    “好，我知道了，您还要开车吧，麻烦把电话还给童鹿吧。”
    女孩子在那头重新把电话拿回手里，听筒里又传来她奶呼呼的声音：“程总……”
    “嗯。”程宴原本心里的火气，因为她这一声，莫名淡下去不少，“等会儿回宿舍，什么都别做，直接睡觉，知道吗？”
    “嗯！”
    如果他现在在女孩子旁边，一定会看到她在不停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好乖好乖。
    “知道啦！我一定听你的话。”
    程宴心尖泛软，眉眼也比刚出来时柔和一些。
    这时，旁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道陌生女生的声音，“谁？！小鹿子你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你偶像？”
    那女生像是想抢童鹿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不太悦耳的撕拉声，接着又听见童鹿“哎呀”了一下。
    “佳佳，你别闹了呀，你把手机还给我。”
    那个叫佳佳的女孩子压根不听她的话，直接拿着手机一通乱喊：“喂喂喂？是童鹿的偶像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很显然，她现在也是喝醉酒的状态，说出来的话很混乱，“我跟你说哦，我们鹿鹿可喜欢你啦！她进c世界都是因为你，她从好久好久之前就喜欢你，一直把你当成崇拜的目标和仰望的对象……我的天呐，她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又是系花……又是有几百万粉丝的大主播！但是她每次提起你，都会不由自主的自卑……我每次听见她那个语气，嗝，我都想打死她……”
    程宴垂着眼，心里面已经默认了对方说的是曲逸扬，安静片刻，他冷笑着勾了勾唇角。
    “是吗？”
    “什么是吗是吧的……你这什么态度？你不信吗？你为什么不信啊……我们鹿鹿那么喜欢你，呜呜呜，你的所有消息她都会关注，每次提起你的时候，她眼睛里也像有bling bling的光一样……啊！对了，她还说你是星星！是她仰望的星星！”
    那女生的话说得乱七八糟，但是程宴却也都听懂了。
    他回想起刚刚曲逸扬那副得瑟的要上天的神色，脸色一瞬间又变得很臭。
    再没有耐心陪着这些个醉鬼聊天了，程宴不耐烦的回了句“知道了”后，也没管对面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那头的人很快又打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童鹿还是那个女生，程宴没心思再听她们说话了，抬手直接按了静音。
    包厢里的人也不知道刚刚在说什么，程宴推开门重新进去后，他们正围在一起放声大笑。
    他没什么兴趣参与，沉默的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俯身从茶几上捞了烟和火机，偏头点燃。
    宋知北这会儿笑得特别厉害，他捂着肚子，眼泪像是都快笑出来了。别的兄弟也都差不多，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翻。
    而和他们相比，曲逸扬的神情则略微复杂了些。
    半晌，宋知北忽然朝程宴这边开了口：“程宴，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我们，哈哈哈……我们在笑什么吗？”
    程宴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现在连看都不想多看那边一眼，他眼皮抬都没抬，沉默的往烟缸里弹了弹烟灰。
    猩红的火点在他嘴边明明暗暗，宋知北笑了一会儿，像是终于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不行，你就是没心思听我也得跟你说说。刚刚方家的那个小祖宗给曲逸扬打电话，好像是喝多了，劈头盖脸的就是给他一顿臭骂，说他不要脸。后来你猜怎么着？那小祖宗说，什么天才少女是他的粉丝啊，简直胡扯！人家那个女孩子——”
    “崇拜的是你！”
    弯着修长手指弹烟灰的动作忽然一滞，程宴在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都顿住了。
    半晌，他缓缓的抬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