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一定是个傻瓜。”半醉的杨霁不假思索地说。
“我不这么觉得。”
周锵锵轻巧地反驳:“他也许有很舍不得的美好回忆。”
“是吗?”杨霁不知在迟疑还是在追问。
“嗯。”周锵锵回复。
周锵锵铿锵有力的肯定后,车内的空间,除了歌曲旋律和导航播报外,再无其他声音。
很久以后,杨霁恍然大悟般,旧事重提:“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叫游静……姐?”
适逢导航播报提醒:“您的目的地已到达。”
周锵锵双手规规矩矩摆放在方向盘两侧,伴随车外淅沥沥下起小雨,雨刷规则响动。
杨霁回头,出乎意料地,见周锵锵小学一样盯着自己,一脸讨好一脸懵:“我接下来,是向左开还是向右开?”
等车在反复摩擦中终于停放好地库,周锵锵正欲与杨霁就此道别,忽而听杨霁关切询问:“外面雨挺大的,天又黑,或者你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周锵锵不免大惊失色。
他才答应游静君子不乘人之危,现在要是倚仗喜欢的人酒醉心软,就登堂入室孤男寡男共度一夜,他如何向游静姐交代?他如何向杨霁和自己交代?!
这一番仁义礼智信天人交战的滑稽姿态,被杨霁尽收眼底。
只听杨霁冷哼一声:“纯粹就是避雨,你不要想太多。大家都是男人,你不会还有什么封建贞操观吧?”
杨霁如此胸怀坦荡,相形之下,周锵锵觉得自己过于猥琐了,他想辩解一下:“不是,我……”
“行了,废什么话?”杨霁酒都要被周锵锵扭捏醒了:“雨一停你走人不就行了?”
周锵锵站在杨霁两米开外,信誓旦旦:“我真的雨停就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乘人之危的事!”
杨霁听不下去了,转身顶着头顶残存的小星星,向电梯走去。
他怕接下来周锵锵会说出“进了你的房就是你的人”。
好消息是,一场暴雨轰轰烈烈下完,便雨过天晴。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是,在周锵锵第一次走进杨霁公寓的那天,雨下整夜。
人才进门,周锵锵便瞅准杨霁公寓内那台bowers&wilkins505s3,感慨:“我家里刚好有一套505s2,好巧。”
杨霁叮嘱:“你先洗澡换衣服,别一个健步冲上去动手动脚,我有洁癖。”
此话一出,周锵锵自然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小脸瞬间通红:“我,我说了一会儿就走。”
杨霁无语,抬手指了指窗外气势汹汹的滂沱大雨,灵魂一问:“你觉得,这雨今晚会停吗?”
周锵锵被问到语塞:“那我就算洗干净了,也没衣服换。”
话音刚落,杨霁从衣柜中寻出一套形状宽松的黑色卫衣卫裤,置于一个干净的洗衣篮中,递给周锵锵:“你先洗,要不我怕我出来,你已经把我家滚成狗窝了。”
“我才不是狗!”周锵锵愤愤然反驳。
周锵锵较真的小脸恶狠狠地鼓起来,着实有些可爱,杨霁不免被萌到,微微一笑。
他哄道:“快去洗,你洗完我洗,我困了。”
听见杨霁说累,周锵锵才想起,杨霁刚才喝了不少酒,是该早点休息,他连忙嘴上干脆:“我马上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浴室。
由于是货真价实的24k纯正人君子,加之惦记杨霁休息,周锵锵秉持着洗澡就是洗澡,在杨霁的浴室心无旁骛高速运转,洗了一个扎扎实实底朝天的澡。
周锵锵和杨霁身高大差不差,在人群里都算得上鹤立鸡群,穿上杨霁的居家服套装后,发现除了尺寸稍紧,其余都很合适。
他连带着氤氲的水汽打开门,正巧见到杨霁原位站立于浴室外等他。
杨霁见他出来,淡定指挥:“你的衣服,放到那个洗衣篮,你现在可以到狗窝去玩了。”
“我说了我不是狗!哼。”周锵锵气反驳,泄露重要信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爱干净。”
说罢,他报复性对手头衣物一番暴风骤雨式整理。
杨霁瞄一眼,霍,这土老帽当真有条有理。
等杨霁洗完澡,便看见周锵锵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听音响中的巴赫g大调前奏。
周锵锵朝杨霁明媚一笑,感叹:“好多巴赫啊。”
杨霁:“没办法,从小自我规训长大的琴童,可不就喜欢这种高结构的东西。”
周锵锵若有所思,两个酒窝露出来:“我高中时也这样想,现在理解得更开阔一些了。”
“哦?”
杨霁说着,坐到周锵锵身边,问:“如何理解,你说说看?”
周锵锵:“就像那天你说的,不同的声部,应答出不同的回响,是自我的应答,也是对另一个声部的应答,更是共同的回响,走向同一个主题的回响。”
“嗯……”
杨霁脱口而出:“我们周锵同学,长大了。”
此话既出,两个人都愣住,交缠的目光中,对方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杨霁采取主动,伸手抚上周锵锵的脖颈,从未经历任何情事的周锵锵,敏感得不免身体一颤,本能回缩。
下一秒钟,杨霁倾身上前,温柔地吻住周锵锵,他的手也下意识扶住周锵锵的后颈,手指插入半干不干闲适散落的狼尾中。
人的本能,之所以被唤作本能,大概由于一切行动皆无须经过大脑指挥而直达要害。
周锵锵迎上杨霁热情的深吻,自然而然张开嘴唇,主动与杨霁炙热的舌尖交融。
杨霁的体重不自觉地压向周锵锵的身体,周锵锵伸出修长的手臂,搂住杨霁的腰,用双手将其环在怀中。
两个人在高格调的赋格中狼狈地你推我拉,至气喘吁吁,至心荡神驰。
好一阵缠绵悱恻后,嘴唇分开来。
周锵锵眼前,杨霁大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于杨霁的面庞上照下一片精致的剪影。
而后,周锵锵察觉杨霁的指尖在他后颈上隐隐约约的撩拨,他听杨霁轻轻地问:
“我想要……行吗?”
第37章 灵与肉:冲撞(2)
一吻中止,杨霁睁眼定睛,注视着周锵锵。
原来这土老帽的脸,和猪肝色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他气色红润堪比二十出头。
他的面庞稚嫩青涩,他的眼睛楚楚可怜,眼尾缓缓铺展出的扇形轮廓,更平添让人心动的味道。
他神色认真,俨然第一次吻一个人,俨然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真挚,单纯,沁人心脾。
他略微有些急促地呼吸,好像年轻到尚不知如何与体内那些复杂的思想感情共处,从而反复地调整自己。
杨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起许多问号,形成一团迷雾。
可专注凝望周锵锵这张脸,迷雾随着这张脸的渐近、渐清晰,而缓缓消散。
应该是重要的信息汇总吧……
推向某一个结论。
可此情此景,这些结论又有何妨?
杨霁的嘴角略微扬起,心想:杨霁啊杨霁,这就是色令智昏吧……
他再次聚焦,单刀直入提出问题:“我想要你,行吗?”
周锵锵正沉浸在与杨霁超级幸福的你侬我侬中不知天地为何物,谁知睁开眼睛,杨霁猝不及防提出……那种要求!
他一个激灵,捂紧衣领,在沙发上就是一个屁蹲滑铲,铲向杨霁相反反向约摸一米。
瞧见周锵锵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杨霁瞬间萎了,吐槽道:“大哥,这是个圆领卫衣,你捂什么捂?”
上不得台面的周锵锵据理力争:“我答应了游静老师!我不可以乘人之危,做对你不好的事!”
如果说,在此之前,杨霁对周锵锵是否海王还心存疑虑,这一秒钟,他豁然开朗:此土老帽是养胃人群的概率,远大于他是一个海王!
杨霁顿时丧失了世俗的欲望,站起身来,言简意赅:“睡觉!”
周锵锵上一秒钟还在刚烈顽抗,下一秒钟对杨霁的果断抽身错愕不已:这就结束了?不再坚持一下?
杨霁见周锵锵一脸性缩力地懵在原地,遂邀请:“上楼来陪我睡觉。”
望着杨霁酷帅的轮廓,周锵锵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他不知道杨霁这句话的重点,究竟该落在“陪我”,还是“睡觉”。
杨霁回头,一眼洞穿周锵锵心中那点小九九,利诱之:“我家只有一张床,这沙发也装不下你这大高个子,休息不好影响上班的话,别怪我现在没提醒你。”
“明天是星期天!”
周锵锵义正辞严,牌坊鲜明:“我选择沙发!”
卧槽!
杨霁暗骂:千算万算,忘了明天不是工作日!
不对,即便是工作日,这土老帽总是随时随地来去自由的架势,好像从来没为上班这件事犯愁过?!
杨霁黔驴技穷,唯有将军:“真的只睡觉,你放心,你刚才惊恐护胸的样子,我很干脆地萎了,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