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为调适心情,他对周锵锵说:“走,到你说的那个酒吧去看看。”
周锵锵带着杨霁步行五分钟,终于到达youth坐落的那条巷道。
youth选址于大学城的中心位置,自创立初期,其目标受众即是与周锵锵年纪相仿的学,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
尽管如此,范哥并未让酒吧坐落在闹市正中,反而选择将其设置在一个稍显僻静的巷道里,左右两边排布着红砖古早建筑,以尽量还原当年音像店的场景——范哥在玩固执己见的浪漫上,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杨霁跟着周锵锵慢慢从喧嚣的宽阔街巷,移步至略微狭窄的小路上。
昏黄的路灯洒下,像一盏一盏等距离长的台灯,遥相呼应又遥遥相望,万籁俱寂,夜晚也被装点得格外暧昧起来。
未免陷入这暧昧,杨霁张口开玩笑:“我今天突然想到……你这见面一次变态一次,很有点缅北风格了。外面好好的阳关道你不带我走,偏走到这暗巷来,你不会是《原基》上专骗基佬的杀猪盘吧?”
这要是搁在往常,刚正不阿如周锵锵,怎能忍受如此侮辱?!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锵锵慌了:“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哪里表现得不对吗?”
周锵锵心心念念的是:他这身行头究竟哪里不像32岁?哪个细节让杨奇对他产了杀猪盘感?
杨霁看在眼里,觉得奇怪。
按说这土老帽的确一副对他发乎情止乎礼的纯情模样,从上次“偶然”理论阐释得洋洋洒洒看来,他也着实是个文化人。
可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硬要说的话……恐怕是这位老哥除了脸总呈猪肝色外,从沉闷着装里溢出的举手投足,乃至一颦一笑,着实有些……意气风发过头了?
甚至这哥们的皮肤和肌肉线条,都比杨霁他本人还要紧致的程度,何况杨霁也算修身养性自律成性。
这真的合理吗?!
杨霁面基经验不多,但好歹有三,最大的感觉是,男人事业稍微小有些成就之后,要么宏伟键政,要么随时表现专业主义,要么爹味冲天,更不提基佬永恒话题三件套健身肌肉人鱼线——可周锵,他没有。
这土老帽除了品味堪忧,口甜舌滑,作为伴侣来说,暂时没有明显缺点,加之他偶有灵光一现的天马行空,还让杨霁情不自禁眼前一亮。
哪怕……
哪怕现下杨霁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这土老帽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杨霁困惑了:他难道真的如游静所说,口味是这款又老又年轻的?!
杨霁被这个可怕的结论惊出一身冷汗,正欲回复周锵锵他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只听沉沉的夜里,周锵锵略微低缓的嗓音温柔:
“到了。”
周锵锵推开门,杨霁眼前的次元仿佛随那风铃声破碎重组,门外是现实的风,门内是某场他始终未能彻底离开的旧梦。
空气中有种莫名熟悉的味道,正是唱片纸套和磁带胶壳混合出的微尘气息,轻轻刺激杨霁的鼻腔,像一段从旧时光抽离出来的记忆残片。
youth场地宽阔,四壁被黑胶与霓虹挤满,屋顶绿色吊灯轻泛橘光,映照得吧台后面一排排耳熟能详的摇滚巨星的海报好像一幅幅斑驳圣象。
这其中,枪花海报中axlrose的脸与头发一样娇艳迷人,在铁锈色的光里半幻半真,教人荷尔蒙激增。
恰在此时,flymetothemoon的旋律响起,琴音如梦如电,在空气中微微震荡。
杨霁站在原地,胸腔中骤然泛起共振,仿如在自由落体中跌入某个怀旧的时空裂隙,每一道闪电都在敲击他的灵魂,将理智荡远,让感情沸腾。
杨霁抬眼,见一光头眼镜大哥在台上吉他弹唱,其轮廓令杨霁倍感面善,其烟嗓令杨霁直觉此人摇滚之老炮,功底之深厚,其光头锃锃发亮,在光与影的灯照效果下时隐时现。
“好家伙,”杨霁忍不住惊叹:“这是个滚嗓练家子啊。”
周锵锵听闻杨霁如此说辞,眼前一亮,转过头来应和:“你说你出国前也混迹于大大小小的北城livehouse,那你知不知道传说中的‘二十一世纪北城黑豹’?”
“我当然知道!当年被誉为北城最后的摇滚精神,我只在社交媒体上看前辈们分享过他们的演出视频,堪称一绝!据说后来他们由于利益问题四分五裂?”
杨霁提问,尽量采用保留语气,毕竟他并不知道周锵锵与台上眼镜光头交情何如。
“那必然不是因为利益问题四分五裂,因为他们平等的贫穷。”
周锵锵话糙理不糙,随后补完:“不过,要说因为利益问题解散,倒是正确,按照范哥的话说,青年人长大了,年纪越大责任越大,所以要放下吉他去搬砖奋斗活了。”
周锵锵语气轻松中带有一丝调侃,显然还不完全懂得社畜世界“搬砖”二字何其重如泰山,却已经将终曲慷慨谱好:“不过范哥常说,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杨霁笑一笑,难得夸道:“看不出你一个古板的高校教师,还有此等人脉,失敬了。”
周锵锵见杨霁如此光彩照人,甚是欢喜,粲然一笑,两个酒窝露出来,信誓旦旦又死缠烂打说:
“你看不出的地方还多着呢,来日方长。”
噼里啪啦——
无人在意的角落,杨霁再次听见自己心理防线破碎的声音。
第13章 慢:延长音(3)
台上范哥唱完一曲flymetothemoon,下来和周锵锵还有杨霁打招呼。
范哥明明见过大风大浪,但毕竟是接待周锵锵小朋友的未来男朋友,范哥有些紧张,清清嗓子,注视杨霁:“你好,我是锵……锵教授的朋友!”
轮到周锵锵捂脸了。
好在杨霁没什么反应,饶有兴致:“你好,我是杨j……奇!”
周锵锵觉着稀奇,杨霁居然说话卡壳,可能是遇上摇滚老炮,情绪难免激动。
有趣的是,范哥和杨霁二人手握着手互相端详了超过十秒,范哥灵光乍现:“这位小兄弟,实不相瞒,我觉得你好面熟啊。”
周锵锵无语,范哥明明是直男,竟也外貌协会至此,还用这种拙劣的伎俩表达好感,狠狠鄙视!
孰料,这十秒钟里,杨霁也从面色明朗,调转至些许疑惑。
随着范哥福至心灵的问题问出,杨霁模模糊糊闪烁眼神:“应该……不是?我第一次来youth。”
“不是youth,好像是……”
范哥松开手,手托下巴,抬起他闪亮的头颅,开始搜寻颅内数据:“好像是……”
瞥见杨霁有些不自在,周锵锵连忙闪电打断:“哥,别好像了,‘这个小哥哥我好像见过’,我已经用过了。”
他转而安抚杨霁:“放心,范哥是大直男,他只是想对你示好,可能拿捏不好分寸。”
范哥性格耿直:“不是,哥是认真的,好像是在……”
“hotelcalifornia!”
杨霁一声提点有如惊雷,周锵锵和范哥才回过神来,听见台上一肥胖中年男子开始五指炫技,酣畅淋漓弹一段hotelcalifornia的前奏。
“霍,这指法,确实厉害!”杨霁惊叹,毕竟他大学时期为了他那支高颜值乐队,还是苦练过一段时间音乐技法的。
范哥见杨霁尤为欣赏,有些自豪地介绍:“胖子也是锵锵……教授他哥,我原来乐队的吉他手,在股灾被资本主义荼毒后,现在在家玩乐高勉强维持活这样子。”
周锵锵相比范哥倒成了正经人,他解释:“胖哥目前在家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一边运营网难云账号,一边接私音乐活儿,一边继续奋战a股。”
范哥看周锵锵对杨霁如此殷勤,不忍打扰,他于是请他俩到角落一张隐蔽小桌就坐,自己则离开去缔造罗曼蒂克氛围。
长岛冰茶和可乐很快按照范哥的指示上来。
周锵锵发话:“胖哥会弹的吉他可不只有这些,他的指法神乎其神。我高中时,还和范哥、胖哥练过吉他,四舍五入,他俩都是我的师傅。”
“高中?”对于社畜杨霁来说,这个词显然已经太过遥远。
周锵锵在内心骂了一句卧槽,赶紧胡诌:“我……高中北城音乐大学青年教师一职的时候,嘿嘿。”
胡诌完,周锵锵想,反正他和范哥胖哥他们相识已久,好像就算说高中时,也无伤大雅?
他果然还是太做贼心虚!
他见杨霁没有过多质疑,连忙转换话题:“现在hotelcalifornia都被喜欢装酷的伪校园摇滚青年唱成装杯三连了,炫技就弹hotelcalifornia,装酷就唱yellow,耍帅就唱creep,一点创新都没有。”
杨霁一口长岛冰茶呷在口中还未吞咽,忍不住呛了一声,感觉从周锵锵方向射过三根箭,箭箭命中要害。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他大学时代背着电子琴,艰辛地和他的高颜值乐队beauty苦练这几首歌参加周边大学联谊表演的卑微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