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反正一切有尽头,在到头之前他允许自己贪心一下,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活到现在,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春天开始之后白天变得很长,这是晏崧离开时间最长的一次,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看见晏崧的影子。陈沂觉得可能因为是他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给他新开了药,这药似乎出乎意料地见效,他居然可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产幻觉。
医说他有些营养不良,要多吃东西,可他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吃两口就放下,晏崧总想让他多吃些,变着法的给人带东西,陈沂都看在眼里。他不是看不出晏崧的用心,但是可惜不论怎么变花样他都没什么胃口。
中午的时候晏崧没在,饭是他的秘书送的,陈沂在n市的时候见过他,秘书欲言又止,似乎又什么话想说,陈沂看过去的时候他又闭上了嘴巴,说:“晏总说这个汤时炖了一晚上的,您多喝点。”
陈沂点点头,说:“谢谢。”
秘书站在他,看他打开了饭盒,青色的血管上都是针孔,整个手背都是紫的。他左右踌躇了几步,站那没走。晏崧让他来之前特意嘱咐了他,要是陈沂问起来,要好好解释一下他去忙,不过晚上就可以回去。语气里显得住院这位似乎根本离不了他。
秘书知道这俩人打得火热,也同样看不懂陈沂身上有什么魔力可以让晏崧这样痴迷。老板失眠的老毛病一犯,他们下面的人就苦不堪言,出差那段时间周围所有人都谨小慎微,怕触了这位睡眠严重不足的老板的眉头。实际上晏崧并不怎么发脾气,但是他人在那,蹙眉冷着眼睛一看就让人直冒冷汗,所以那段时间他们都把陈沂当救药来看。
只要这人一来,老板第二天一早简直是神清气爽,春光明媚,工作氛围轻松了不少。
只是可惜,他们俩再如胶似漆也抵不了现实,晏崧这样理智的人,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家族和事业。
最开始他看陈沂的眼神不自觉带了些怜悯,那些网络舆论他也都清楚,那时候他以为晏崧不会管这些,婚礼他轻轻松松地答应了,秘书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晏总他们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儿女情长损害利益,这才是成功人士应该有的品格。
可是那天他眼睁睁看着晏崧接了一个电话,还在台上就突然冲了出去。
然后就是跑医院,处理舆论,对抗家族和董事会的压力。所有人跟着忙得脚不沾地,在订婚典礼上突然悔婚这件事情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更何况这关于两家的面子,媒体报道都开始没边儿。
可是晏崧即便忙成这样了,还非要跑到医院事事亲力亲为。
秘书不懂,秘书大受震撼。
所以他交代的任务,秘书不敢不做。
陈沂把汤打开了,看了一眼,闻着味道有些恶心,没动。他一抬头,秘书还在这里,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陈沂没办法,硬着头皮喝了几口汤,意思是,我都喝了,你可以回去交代了。
可秘书还没动。
陈沂只好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秘书语焉不详,“嗯,今天晏总不在。”
总该问问干什么去了吧。
陈沂点头,以为他是在告知自己,晏崧以后都不会来了,这样的关怀本来就有尽头,他精神越来越好,伤口也慢慢在痊愈。晏崧不再来本就是应该的,只是他早上走的时候陈沂在装睡,没有说上话。
他觉得有些可惜,漫长的路途走到最后,还没来得及告别,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陈沂垂着眼睛,还是觉得心口有些疼。
秘书没招了,他发现面前的人好像根本不关心老板去干什么去了,他只好继续道:“老板最近有些忙,可能过来的不及时。”
董事会闹翻了天,张家那边大骂他狼心狗肺,媒体报道也开始发疯,晏崧成了口诛笔伐的负心汉。
陈沂当他客气,里面含着的意思他清楚。他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怜,像是巴不得缠着晏崧,以死相逼让人回到自己身边。他没抬头,饭菜在嘴里嚼不出味道,他逼自己硬塞了几口,轻飘飘说:“没事,你可以转告他不用再过来。我会尽早出院的。”
秘书愣在那,这位的态度怎么和晏总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他浑浑噩噩出了病房,如实转告了陈沂的意思,晏崧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咳嗽了几声,哑声开口道,“没事,辛苦你了。”
他不知道他走那一瞬间陈沂就飞奔进卫间,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陈沂在吃了药吐,吐完了又吃里面来回循环了三四次,才彻底消停。晚上护士来给他换药,盯着的那个人不在了,他突然觉得伤口那样疼。
晚上他没有拉窗帘,晏崧办公的桌子还立在那,他视线总是落在那上面。木桌子上可以倒映冷白色的月光,只是是碎的,散落的光斑。
陈沂逼自己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充斥在脑海里。他知道忘记一个人很难,很久以前他就曾试过,那时候他尚和晏崧没什么交集,没有这么多事情横杂。但如今他要忘记是更具体的,每一个亲吻,拥抱和更深入交流的温度。
每一句话,每一滴眼泪,都太刻骨铭心,陈沂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放下。
但是事已至此,再深刻的爱和恨都不算什么了,他的独角戏唱完,需要多久消化是他自己的事情,时间或许真的可以疗愈一切。
他又开始看那些无脑短视频,只是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连一个晚上都这样难熬。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晏崧动作很轻,似乎觉得陈沂已经睡着。没想到进门的时候正和陈沂对上视线。
陈沂眼神怔怔的,不确定地眨了眨眼,晏崧把门合上,眼皮下面有很淡的乌青,很缓慢地走到了陈沂床边。
他右手拿着一个公文包,应该是什么文件。攥在手里握得很紧,一直走到陈沂旁边才恍过神似地停住动作。
“睡不着吗?”他问。
陈沂点了点头,仰头的时候他看见了晏崧有些长出来的胡茬,他不知道为什么晏崧又回来了。不是已经说了不会再来。
晏崧就这样定定看着他,陈沂觉得这个眼神很奇怪,还有他绷紧的手臂也奇怪,像是在忍着什么。
陈沂在他眼神的注视下心脏狂跳,他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手臂,耳机线被扯断,里面的声音外放出来。
陈沂抖了一下,慌忙把手机关上,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一回头晏崧没有笑他,还是那样的眼神看着他。陈沂心里发毛,怀疑自己的药是不是因为呕吐失效,他又产了幻觉。
他不确定地问:“你怎么了?”
晏崧摇了摇头,突然蹲了下来,他以一种仰视的角度看陈沂,陈沂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消瘦又没有血色的脸。
他听见晏崧哑声喊自己的名字。
这个角度他更能看见晏崧疲惫的脸,眉宇间攒着化不开的倦意。陈沂福至心灵,说:“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晏崧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挽回,“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你睡吧,我会守着你。”
陈沂眼睁睁地看着晏崧又回到了那张桌子后面,灯关了,只有电脑有一点蓝光,亮度被调到了最暗。
只看了一会儿,电脑也关了。陈沂听见后背靠到椅子上的声音,呼吸渐渐拉长,晏崧好像就打算这样睡一晚。
他吞了口唾沫,胸口发胀。虽然想不清楚晏崧回来的理由,本能反应在此刻占领了高地,
他打破了沉静,开口道:“这张床很大。”
“嗯?”
“我是说,你要不要来床上睡?”
第62章 再也不见了
陈沂身上有很大的药味。
晏崧之前离得远没有闻到,如今凑近了,清楚了不少,已经完全盖过那种陈沂身上本来有的味道,这让他觉得有些陌。
只是单人病房的床确实很大,上次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其实时间间隔并不远,只是这些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世界天翻地覆,他一只脚踩在悬崖的边缘,而如今,不是暴风雨后的平静,是他内心的另一场波澜。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银行汇款短信。
那时候他刚挂断秘书的电话,听见了陈沂那句“你以后不用再过来。”晏崧全身一僵,他明白自己醒悟太晚,一错再错,辜负了陈沂那么多的喜欢,但是从未想过陈沂这样绝情,这些天的顺从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再弥补。
许秋荷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喜欢和爱,他往前的人里坚信不疑,他觉得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一切都是利益驱使,可是他收到了一笔不该出现的钱。
由于金额过大,短信稍微延迟了一些,那时候陈沂刚刚脱离危险期。晏崧很久没有反应过来这笔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找到银行卡的交易记录才发现,这一笔钱不多不少,是他从签订协议开始以后每一笔给陈沂的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