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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在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日子变得繁忙又规律,之前的犹豫和纠结好像已经彻底扫清,陈沂正式和晏崧成了室友,算是名正言顺地住在了一起。他还是每天准备早晚餐,晏崧想吃什么就会让人提前放到冰箱,陈沂有时间会做,忙了没时间的时候就让阿姨过来做好。
    他们一起在学校加班,回到家正好可以一起吃一口饭,早上再一起吃过饭去上班,晏崧去学校的时候陈沂就蹭他的车,在学校停车场跟他前后脚走过去。
    有时候陈沂会产种错觉,他们像是已经活很多年的老夫老妻,活好像已经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很多年。
    吃饭的时候他们偶尔聊工作,更多的则是明天的天气值不值得晒一晒被子,是不是要打开除湿器,菜什么口味更好吃。陈沂吃过一次阿姨做的饭之后,觉得自己的厨艺实在是平平无奇,难为晏崧那么给面子,有些不好意思再下厨。
    连着吃了好些天阿姨做的菜之后,阿姨在某天找到了陈沂,说,“家里有些事,有点不太方便。何况晏总就付了买菜和打扫卫的钱,也没说让我做菜啊。”
    陈沂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连说了好多个麻烦和谢谢才把阿姨送走。
    当天晚上,晏崧就又吃到了陈沂亲手下厨做的菜。
    其实陈沂是挺喜欢这件事的,觉得开火炒菜这件事情充满了烟火气,也很让人有成就感,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可以自然而然地忘记很多烦恼,但是晚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忐忑,看着晏崧拿起筷子把菜放进嘴里,有些不安地问,“味道怎么样?”
    晏崧挑了挑眉,说:“好像比前几天味道好。”
    陈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应该吧。”
    他拿起筷子挨个尝了,实在尝不出来有什么出类拔萃之处,分明是平平无奇的味道,有一道甚至还有点咸了。
    晏崧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明知故问,“今天是你做的?”
    “是。”陈沂承认,“我感觉味道一般。”
    “没有啊。”晏崧说,“我倒是觉得很合我口味。”
    他低着头,似乎不经意一提,“可能因为做饭的人不一样吧。”
    陈沂猛得抬头,看见晏崧面色平淡的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安慰自己是想多了,但脸还是不受控制滚烫,缓了好久才降下温。
    幸福只是瞬间的事情,更多时候陈沂还是处在一种惶恐里。之前晏崧的话他不能忘也忘不了,晏崧不提那件事情,他也就不提,让这样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直到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入了夜,陈沂又开始做梦。
    最近他总是做很多梦,从小时候那片蒙蒙细雨下的瓦片,秋天里带着凉意的玉米叶,秋天地里面两个弯着腰的女人,到家里那口临时搭起来的锅冒出来的热气,和那阵令人作呕的肉味。
    那个男人在他面前,掐着脖子脸色惨白,因为呼吸不了他脸涨得发紫,说不出话,弯着腰想咳出什么。家里就陈沂一个人在,他看像是看见了一个唯一的救命稻草,但陈沂太害怕了,窜到一边跑了老远。
    陈宏发踉踉跄跄地要追他,一脚踢到了地上的肉盆,一盆油花花的肉混着油洒在地上,陈沂只看一眼就忍不住跑到一旁吐了。
    他吐得昏天黑地,直到缓过来回去,才看见陈宏发整个脑袋紫得发黑,手附在自己脖子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个,和那盆血肉混到了一起。
    陈沂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张珍在这时候带着陈盼回来了,望见这场景也呆住了,飞快扑到陈宏发身上,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
    她问陈沂,“怎么回事?!”
    陈沂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张珍扑过来摇他的肩膀,喊道,“你说话啊!说话!”
    陈沂眼泪流下来,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宏发死了。
    吃了狗肉,被骨头卡住,就这样被噎死了,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葬礼办了三天,整个村子都来吃席,陈沂作为唯一的男孩要跪在棺材面前烧纸钱,正对着的就是陈宏发的黑白照片。
    陈盼想过来替他,被家里长辈阻止,说女孩不能在这。
    陈沂跪了一夜,夜里阴风阵阵,他脑子里全是陈宏发死前那张脸,没害怕,也没流一滴泪。
    倒是张珍,从头到尾一直在哭,最开始陈沂觉得她是在众人面前做戏,没想到到了夜里,张珍还在哭,他不理解,问为什么。
    张珍哭着说:“你这孩子没有心吗?那可是你爸。他一走,咱们家的天就没了啊。”
    原来陈宏发在他们家是充当这样的角色,陈沂看不出来,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父亲周围除了酒瓶就是烟头,再就是打骂。他的学费,活费,这个家的一砖一瓦,都是张珍一点一点凑的。
    陈宏发对张珍和陈盼并不好,如果非要说好,那陈沂自己或许是这个家里对陈宏发的死最该难过的人。
    可他竟然一点难过都没有,陈沂想,可能我真的没有心。
    那夜下了雨,陈沂盯着陈宏发的遗照发呆,膝盖下没有感觉,凉意顺着骨头缝浸过去,雨滴滴在蜡烛上,陈宏发的脸在摇曳的烛影下变了形,显得有些诡异,那是从结婚证上扣下来的照片,还带着微笑。
    下一刻,那张脸变得发紫发红,变得和死前一样,陈沂看见照片的嘴动了。
    他说:“陈沂,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陈沂骤然惊醒。
    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快从胸膛里跳出来,在枕头边的手机正在震动。
    他没来由的心慌,拿出手机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窗外没有月亮,路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地,远处有一些灯火,剩下就是无边的黑暗。
    来电显示是陈盼。
    陈沂接了电话,首先听见的是惊慌失措地哭声,陈盼声音发抖,“陈沂,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陈沂脑袋“嗡”地一声,说:“姐,你别急,你说清楚。”
    陈盼很大声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喝多了,要打我,我推了他一下,我就推了一下!他…他怎么就不动了?”
    陈沂逼自己冷静下里,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乱,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你先叫救护车,我马上就过去,别急,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不上是安慰陈盼还是安慰自己,陈沂飞速下床,什么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敲响了晏崧的卧室门。
    晏崧睡眠浅,他一直以来睡眠都不太好,一瞬间就听见了急促地敲门声,便料到恐怕是出了事。
    他推开门,对上陈沂惊慌失措地眼睛。
    陈沂眼睛发红,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但他没落下来一滴泪,只是声音发颤,“晏崧,我家里出事了,帮帮我。”
    夜里路上没什么车,陈沂坐在副驾驶上,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脑海里全是陈宏发临死前死不瞑目的脸,骤然间那张脸换成了刁昌,他周围遍布着红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要是真的死了,陈盼怎么办?
    陈沂不敢想下去,车子飞快行驶在夜里,他企图看窗外的景色让自己冷静些,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晏崧在一旁专心开车,余光瞥见陈沂惨白的脸。
    片刻后,陈沂突然哑声开口,“有烟吗?”
    “车里不备烟。”晏崧说,他知道出了大事,但陈沂从那句帮他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他便不好再问,只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就在几分钟之内爬起来拉着人上道,只是他看陈沂这样子,头一次也觉得有些心慌。
    陈沂点头,不再说话了,车里只有导航里的机械女声发出点声音,外面下起来了濛濛细雨,晏崧开了雨刮器,陈沂死死攥着手机,目光毫无焦点地随着雨刮器来回摆动。
    车因为一个红灯停了下来。
    越是这时候心越焦灼,陈沂下意识摸了一把兜,空空如也,因为太匆忙药没有来得及带。
    这个红灯出奇得长,红色的数字像是命倒计时,陈沂意识恍惚,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冷汗浸湿了头发,抖得更加厉害,看面前的景色都阵阵发晕。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放在一侧的手心一暖。
    晏崧没看他,但是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先是在他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似乎是安抚。陈沂呆呆看着,那只手又慢慢把他的手翻过来,十个手指交叉在一起,嵌合得紧密。
    一阵暖意从手心传到全身,陈沂不安地动了动手指,确定这只手来自旁边的人,是切实存在的,它们牢牢交缠在一起,好像本来就该是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陈沂便不抖了,一颗心一瞬间落在了实处,发的已经发,不论什么结果,他总该是要面对的。
    红灯变绿,晏崧的手离开,陈沂怅然若失,却已经冷静下来,给不明所以的晏崧三言两语讲了前因后果,把自己和刁昌打起来的事情一句话略过去。他讲得很艰难,毕竟这些事情是他难以启齿的家事,是附着在他身上永远拨不掉的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