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行行行,”周千悟说不过他,接着问,“那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让我离纪岑林远点。”
阿道说:“还用我提醒你吗,纪岑林烦你烦得要命,你看不出来吗,他老躲着你。”
“有吗。”周千悟声音很轻,他怎么觉得纪岑林很好相处,想亲就亲到了。
“我倒是不担心你们谈上,因为我觉得顶多是你单相思,就是没想到啊……”阿道叹了一口气,“直到你们谈上了,我都没发现他有问题。”
周千悟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有一次你在后台凶了他一顿。”
阿道的眼神里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还好意思说?追人总要有个尺度吧,当时快要演出了……”他顿了顿,皱着眉说:“纪岑林都推你了——”
话刚说完,阿道恍然大悟,听见周千悟说:“那时候已经在一起了。”
“我靠,”阿道想骂人:“纪岑林藏得够深。”
在氮气有氧颠沛的岁月里,这些都是禁忌话题,现在总算能聊开了。
周千悟又问:“那你知道……骞哥的想法吗。”
“我确实不知道,”阿道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之前有女朋友,我没往那方面想。”其实蒲子骞和纪岑林撕得那么难看,他也觉得很意外,如果蒲子骞也喜欢周千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周千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也难怪他对纪岑林……”后半句话周千悟没说下去,当时大家各有各的难处。
看到周千悟面带忧虑,阿道喝完最后一口可乐,语气松快:“哎呀,别担心,这回他俩不会再搞砸了,别的不说,总得看着氮气有氧的面子吧?这俩挺宝贝乐队的,”他笑了一下,“我也是,谁跟乐队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周千悟终于笑了,抬起头看天,游云浮动,天空湛蓝,让他的心情也顿时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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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岑林听了氮气有氧写的新歌,不得不承认,时间给乐队带来了很多改变,从早期撕裂、肆意、嗨翻天的摇滚风,逐渐过渡到慢摇滚,那时候大家一起写了很多情歌,比方《闭环悖论》,算是一首经典的映射他们三人关系的歌曲。
到后来,乐队经历成员变动,粉丝掐架,解约风波,更多的笔触不再直接写爱,而是写时间,写梦想,还有坚守,比方纪岑林手里这首《一万次日出》。
人不过短短三万天,一万次日出就占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这首歌周千悟还没填词,不过鼓点、六线谱、贝斯谱都写好了,目前键盘旋律还在调整,尹飞单独来找他,想听听建议。
纪岑林实话实话:“旋律加的不错,没什么可改的。”他把谱子轻放在一旁。
“我想找到《琥珀脉冲》那种感觉,很清新、森系。”尹飞略带思索。
纪岑林说:“那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尹飞很诧异,“是技术问题吗。”
纪岑林摇了摇头,“时间是不可逆的,即使《琥珀脉冲》也是写时间,但这首歌的创作背景是盛夏,大三的分水岭,是对青春流逝的自然迷茫,现在写不出来这种感觉了。”
看到到尹飞嘴角向下,纪岑林接着说:“不过也不用担心,你还年轻,跟我、”他想说‘我们’,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说法,“跟当时创作者的年纪差不多,可以结合《一万次日出》的主旋律,加入你自己的思考。”
尹飞想了想,“我想在其中表达坚守的感觉。”
“那你的副歌要写得磅礴,节奏不能太跳跃,炫技的东西得少用。”纪岑林提议。
说着,尹飞坐到电子琴面前,按照自己的想法弹了一段,纪岑林靠坐在一旁,时不时点头,也会打断尹飞,让他调整某个段落,两个人讨论到具体和弦,尹飞让出了一部分位置,准备让纪岑林示范,纪岑林的手腕颤了一下,“我很久没有弹电子琴了。”
他担心小朋友误解,“没事,我看着你弹,有问题会指出的。”
排练室空旷,只有纪岑林和尹飞,纪岑林早上收到了周千悟的消息:让他放心指导尹飞,没人会来打扰。
下午四点多,稿子终于改完,纪岑林听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定稿了吗。”
“还没有。”尹飞按下电源键,“队长说要写十首歌,从这里面挑一首比赛。”
“也行。”纪岑林点头,“他写歌很厉害的,10首对他来说,问题不大。”接着,他拍了拍尹飞的肩膀,“你算是跟对人了。”
尹飞忽觉肩头一沉,抬头看向纪岑林。
纪岑林站在电子琴旁边,光线照亮尹飞的半边脸,让纪岑林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庞,气质清润,有一点周千悟的影子,但不多,也有蒲子骞的固执,更有纪岑林身上的坚持——为了某个段落很舍得花时间打磨。像什么呢……
纪岑林暗自思忖了几秒,像液体猫。
世界上最柔软,又极具兼容性的猫,无论是太空舱,还是竖形花瓶,都能满满地塞进去,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让人忍不住想揉两下。
“怎么了?”纪岑林真的揉了揉尹飞的脑袋。
尹飞感受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温柔,像是闯入松林,却发现松树收起所有针叶。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尹飞眼睛一亮,下意识要喊出声,又连忙闭上嘴,只是专心弹琴。是蒲子骞。
纪岑林装作没看见,继续交代了其他注意事项。
蒲子骞站在门外,看见尹飞时不时点头,还跟纪岑林探讨起要修改的细节,心里兀自一软。
——他对尹飞小朋友还算不错。
蒲子骞收回视线,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等纪岑林再抬头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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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千悟撞见蒲子骞回来,问他去哪儿了,蒲子骞说去看看尹飞,周千悟笑着问:“担心他受欺负?”
“嗯。”蒲子骞声音很轻。
周千悟现在说话很坦然,大大方方地讲:“骞哥,你别老是操心,很累的。”
“知道——”蒲子骞皱眉,还说:“我以前不都是这样护着你们吗。”
周千悟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我们现在都长大了!”
蒲子骞终于笑了笑,问周千悟填词了没有。
周千悟说:“等到其他几首歌写出来了一起填。”
“时间够吗?”蒲子骞有点担心。
“我写词很快的,”周千悟语气骄傲,“你就安心写曲子吧。”
《一万次日出》定稿那天正值深夜,参赛期间录音室随时可以借用,歌录得也挺快,周千悟备份了文件,问纪岑林下班了没有,要不要听一下。
纪岑林:你还没休息?
周千悟发了个【嘘】的表情,说很快就回去了。
大家陆续回酒店,周千悟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弄完,就没跟大家一起走。
推开录音棚的门,周千悟看向斜对面,里面果然还亮着灯,他大起胆子说:我去找你吧。
没等纪岑林说‘好’,周千悟的脚步轻快地跃在地毯上。
匡威帆布鞋摩梭灰色地毯,在空气里留下轻微声响,破洞牛仔裤在磨砂电梯里出现模糊的轮廓,周千悟忽觉心跳很快,手指上勾着u盘,手心却是湿滑的一片,唯有稿纸上的油墨气息在提醒周千悟他是找纪岑林问问意见,而不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来不及多想,周千悟敲了敲纪岑林的办公室房门。
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人声:‘进——’,他才缓慢地推开门,好浓的咖啡气息。
纪岑林站在书架前,手里一堆书,好像在整理什么东西,听见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千悟朝他点了点头,很公事公办的样子,笑意恰到好处,礼貌又透着淡淡拘谨。
“放那儿吧,我明天听。”纪岑林收回视线。
周千悟朝他走过来,说了一句‘好’,但脚步声迟迟没有响在空气里。
纪岑林有点迟疑:“还有事?”
“我想问一下——”周千悟看了楼下的赛事调整公告,“你现在还全权负责决赛吗。”
“一半一半吧,”纪岑林语气很淡,“大部分工作交给团队了,保留终极决策权。”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方赛事出现意外。”
周千悟‘噢’了一声,试探着问:“我们能拿冠军吗?”
纪岑林皱眉,觉得周千悟今天有点反常,“有本事就拿啊。”他没再说多余的话。
周千悟朝他走过来,“那意思是不是说,你跟乐队暂时没有直接利益关系?”
纪岑林终于知道周千悟想干什么来了,六年前,不对,十年前他就领教过——
周千悟的呼吸靠了过来,纪岑林的手肘下意识抵向书架,不小心碰倒相框,‘乒乓’声响在空气里。
纪岑林下颚线紧绷,呼吸滚烫,想避开周千悟,周千悟却追着他的呼吸问:“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