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纪岑林一愣,“回学校?”他往他们那桌看了一眼,接着问:“骞哥呢?”
“他也回学校啊,”周千悟把纸巾揉成一团,“他说学校还有点事。”
大周末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比约会还重要?还是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气氛,纪岑林真觉得匪夷所思,很快,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
周千悟准备回去了。他忽然抓住周千悟的手臂,冲锋衣摸上去有点硬,“骞哥没跟你说什么吗,早上。”纪岑林心跳很快。
周千悟觉得纪岑林有点奇怪,“没说什么啊。”
纪岑林深呼一口气,一副头痛至极的模样。靠,蒲子骞没告白呢。
周千悟不知道纪岑林是怎么了,气半天又憋不出一个字,问他他也不说,只好猜测道:“你是不是丢东西了,落山上了?很重要吗?”
纪岑林没说话,沉默地往回走。
“还是无人机电池忘了拿……”周千悟跟上纪岑林的脚步,仔细回忆起来,不对,电池是廖小箐收的,装进收纳包的时候,她还说两块电池都得充电。
纪岑林回头,一脸无可奈何:“是的,我丢东西了,很重要的东西——”求求你别问了。
可不吗,现在周千悟跟在他身后,纪岑林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样,随时都想盯紧周千悟,那些在神像前的祈祷,瞬间朝他背刺过来。
察觉到他语气不善,周千悟闭上了嘴。
第40章 黑白无常
元旦过后的一周,dmau官博发布“萤火虫计划”十强名单,在一众学院派作品中,“氮气有氧”的《季风的孩子》以摇滚异类之姿排在第六,校内论坛争议四起:
——【入围讨论】这期摇滚风是怎么回事?有个乐队混进来了,排名第六那首。
——《季风的孩子》编曲有点怪,鼓点切入方式不像学路子?
——氮气粉不请自来!骞哥作曲从来不走寻常路,等官方放出完整版打脸!
——主唱声音不错,但词有点拗口,不如第一那首《赤虹》根正苗红感人肺腑……
——理性讨论,《赤虹》第一没毛病,但《季风的孩子》那股野的命力是《赤虹》没有的,一个像旗帜,一个像荒原,不一样的燃法。
转折点是在首轮试听数据公布的三天后,dmau官博放出更详细的入围作品试听片段合集。《季风的孩子》那段由钢琴空灵前奏骤然转向架子鼓暴烈节奏的15秒剪辑,被疯狂转发。特别是最后几秒蒲子骞声嘶力竭的尾音处理,混杂着一种克制的爆发力,激起网络热议:
——【第六变第五了!】卧槽,《季风的孩子》越听越上头是怎么回事?鸡皮疙瘩直起!
——蒲和周那个对视镜头简直绝了……摇滚乐队玩宿命感?
一周后,《季风的孩子》火箭般蹿升至第三,讨论已蔓延到更大的音乐爱好者论坛:
——【技术流】《季风的孩子》编曲分析:他们如何在摇滚骨架里塞进海风和宿命?(长文附图+10)
——【考古】氮气有氧乐队成员背景大起底!主唱蒲子骞疑似隐藏大神……
由dmau音乐学院天才歌手苏映棠献唱的《赤虹》,依旧稳居第一,以宏大的叙事、完美的技巧和绝对“正”的情感表达,牢牢抓住评委和主流听众的心。
活动截止前三天,《季风的孩子》以微弱优势挤掉原本的第二名,站上亚军位置,单日播放量反超《赤虹》,排名第三的是陈慕唯的《霓虹鱼群》,是一首流行歌曲。
dmau评审会上教授们为‘野性’与‘正统’争论不休,最终决定把难题抛给电视台,将排名前三的歌曲打包,让电视台节目负责人决策,官博将在一周后公布最终结果。
纪岑林对这首歌感情很复杂。
当dmau官博最终宣布《赤红》正式当选时,排练室内瞬间安静,蒲子骞明显非常失落,一旁的阿道也闷不吭声。
周千悟固执地刷着消息,注意到公告图上还有:“等等!我们得了‘评审团特别推荐奖’!”
阿道立刻凑过来,念着公告图上的字:“‘评审团一致认为,《季风的孩子》以其独特的艺术表现力、非凡的命力,为本次征集注入新风,因此特设评委团推荐奖,授予氮气有氧乐队,并附上鼓励奖金3000元……’”念到这里,阿道顿时喜上眉梢,“我靠,不说没有钱吗?”
蒲子骞看着官博消息,眼神有点复杂,“特别推荐?意思是我们的‘野路子’有人听懂了?”
“至少白没折腾!”周千悟稍微松了一口气,目光略过纪岑林。
纪岑林敛住视线,对这个结果出乎意料地满意——既保留了这首歌的秘密感,又获得了来自官方的认可,至少证明了他们的尝试不是徒劳。
阿道就着周千悟的手机继续看,“欸,它这后面还有!”几个人凑到一起,阿道忽然拔高音量:
“为了鼓励青年音乐人的创新精神,特别为氮气有氧乐队、陈慕唯,提供次年初夏‘回声海岸’独立音乐节的全程观摩资格(非演出,含门票)。”
“可以啊,”周千悟感叹道,“真值了!”
‘回声海岸’是他们平时只能在网络上、同学口中仰望的音乐盛事,吸引了大量音乐人演出,通常一票难求,现在竟然可以全员免费观看演出了?!
惊喜冲淡了刚才低沉的气氛,蒲子骞靠在墙边释然一笑,周千悟注意到纪岑林低头抿嘴笑了,而阿道兴奋地在沙发床上蹦了几下,周千悟赶紧把他拽下来,怕沙发床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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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末,忙碌的备考让纪岑林无暇排练。
纪岑林的父母已经帮他定好新年计划,给他买了飞往洛杉矶的机票,纪岑林以收拾东西为由拖延行程,侯月薇在电话里说:“不用带什么啊,你人来了就行,你大伯他们都在呢,说很想见见你……”
“……”
感觉到纪岑林的抗拒,侯女士让步了:“给你延后两天?不能再晚了,再晚就是除夕了——”
“好。”纪岑林终于答应了。
寒假的某天,阿道在群里喊大家爬山,还说有个庙挺灵的,也算是年前最后一次聚会了。
年前寺庙里香火旺盛,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多,大多是中年人去祈福。蒲子骞算是有神论者,他比较信这些,从前殿外的香炉,偏殿,最后拜到大殿神像前,闭眼时候神情虔诚。
檀香插进香炉,烟气缭绕,熏得眼睛发痒。
周千悟闻了一会儿,就不得不戴上口罩,纪岑林见况,轻声说:“去外边等着吧。”说着,他抬脚跨过大殿门槛,带着周千悟往偏殿方向走。
阿道在另一边写红签,求一个长久签吧。许愿带随风飘扬,在日光下熠熠辉。
“真的有用吗。”周千悟咳嗽了两声,朝不远处看去,蒲子骞起身了,往功德箱里捐了钱。
纪岑林没说话。
周千悟侧过脸看向纪岑林,见他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耐心,接着说:“欸,你信吗。”
纪岑林回过神来:“信啊。”
周千悟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不信,要是许愿有用,估计都轮不上我们来拜……”
纪岑林觉得他想法大胆,似认同又似敷衍:“有可能。”
“听说和尚很多老婆呢,一百多个孩子——”
纪岑林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佛祖在前,慎言。”但他又莫名想笑,又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周千悟的脑回路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吧。
周千悟觑了纪岑林一眼,和他一同笑了起来:“这些话不能和骞哥他们说。他们挺信的。”
游云散开,光线乍泄,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撞钟声‘铛——铛——铛’,这样很钝、很远地传过来,纪岑林感受到莫名的心安,不自觉看向更远处,想起自己的心愿。
纪岑林双手环胸,黑色冲锋衣在手肘处压出褶皱,身影在庙宇间显得冷峻,周千悟看着他的侧脸,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过了一会儿,阿道走了过来,“中午下山吃素食火锅吧,听说素肉味道还不错。”
周千悟小声嘀咕:“吃肉就吃肉,非要吃什么素肉,虚伪……”纪岑林低头忍笑。
“欸!”阿道朝周千悟喊了一声,“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周千悟说。
正说着,蒲子骞过来了,手里拿着书签一样的东西,像是买来的纪念品,“从另一边下去吧,听说风景很不错。”
山风拂过草丛,露出下方半掩的方形台阶。遥遥望去,庙宇的红墙在日光下颜色愈深,而金黄的瓦片,尽管年岁已久、漆色浅褪,仍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千悟收回视线,跟在纪岑林身后,两个人不知走了多久,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遥远的喊声:“欸——我手机好像丢了!”是阿道在说话。
山路草丛密集,阿道一路沿着风景拍个不停,手机一不小心掉到哪里去了。
蒲子骞看到纪岑林和周千悟走得有点远了,只好在群里发消息,让他们先下去茶馆等着。纪岑林不太放心地往回看,瞧见蒲子骞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山,他才转过头对周千悟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