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千悟在一旁听着,下意识看向纪岑林,微微有些失神,“我先走了。”
纪岑林追看了周千悟一眼,顿时有点心猿意马,也想撤了。但他还有事没问清楚。
“走吧——”纪岑林朝阿道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尖,阿道不像往常一样回踢过来,烦躁地让了让,最后发出一阵喟叹:“我一定要好好打鼓!”读书是不用想了,肯定读不出什么水花。
看来是双向心动,但是有顾虑存在,纪岑林顺势问了一句:“骞哥以前有女朋友吗。”
“他?”阿道不满地吐槽:“女粉丝一大堆,别提他!”
“我说女朋友,”纪岑林不着痕迹地问,“平时也没见过他带女来排练室。”
阿道说:“他高中时候有个女朋友,后来分了,就一直没谈。”
“噢……”纪岑林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很快又恢复如常,又问:“为什么分手?”
难道是因为周千悟?纪岑林定定地想。
“你老问他干什么——”阿道略带不满,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人家出国了,自然就分了,他要是想谈,那不是随时的?”
纪岑林想问周千悟认不认识蒲子骞的前任,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说法:“就我一个人不认识骞哥之前那位?”
阿道还挺仗义的:“你不认识那不很正常吗,那时候又没你,读高中呢。”
原来周千悟也认识那个女,至少围观了蒲子骞的恋情,纪岑林稍稍放了心。
他还想知道周千悟有没有女朋友,“就咱们仨是母胎solo?”
“是啊,要你提醒我?”阿道没好气地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背包,看样子是准备收拾心情回去了。接下来,纪岑林不太好往下问了,只说:“把你手机拿来。”
“干嘛。”因为介绍女朋友这件事,阿道对纪岑林挺信任的,径直递来手机,“给。”
屏幕锁住了,纪岑林用阿道的面部识别打开了手机,滑到微信页面,上面果真有一个新的添加好友,接着,纪岑林点开对方的头像,点击右上角,页面跳转到名片页,下面有个标红的删除。
“我替你删了啊——”要是能这样果断删掉周千悟就好了,纪岑林皱眉。
“哎哎哎!”阿道一把抢回来:“谁让你删的?我说了要删吗?”
“那你还不去追?”
阿道错愕地站在原地,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纪岑林那天还在想,应该没有人在知道对方有女朋友,还持之以恒地坚持同性暗恋吧。
以纪岑林对周千悟的观察,他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情绪会体现在他的词里,渴望什么就写什么,眼神也欺骗不了人。如果捂住周千悟的嘴,那他的暗恋,绝对会冒在歌词里。
——《未落雨》最多打了个擦边球,严格意义上在写自由。
之前他总感觉周千悟在暗恋蒲子骞,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要是知道未落雨的灵感来源就好了。
周千悟不知道阿道怎么就开始了找女朋友,原来真的没开玩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常常觉得孤单,他好像跟阿道不太一样。
在很早以前,还是读初中的时候,同龄男经常凑一块儿讨论谁是班花,谁谁谁更漂亮,他却没什么兴趣。他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透明人,既不属于男,也不属于女。
周千悟的父母离婚很早,父母双方现在都已经再婚,并各自有了新的孩子。他家里不缺钱,但他忽然成了多出来的那个人,只能跟爷爷奶奶一起住,才能避免尴尬。
读高中的时候妈妈来看他,给他买了一双新的篮球鞋,蒲子骞来他家里找他玩,问他为什么不穿,周千悟说:我穿42的。而那双耐克联名款是40的。
他一直没什么朋友,这可能源于9岁那年,差点被同伴淹死在水库里。
也许从蒲子骞在水库中救下他,就注定了他莫名地信任蒲子骞。
他对蒲子骞有很深的依赖,蒲子骞也一直让他依赖。
只有在蒲子骞身边,他才能看清自己模糊的形状——一个瘦瘦的男,话很少,爱看稀奇古怪的书,偶尔打打游戏,爱睡觉,醒来后习惯发呆,12岁开始弹贝斯。能够被看见。
直到蒲子骞高二交了女朋友,是个轰动全校的校花,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般配,他才慢慢减少了对蒲子骞的依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烟消云散。
现在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持续的时间很久,程度更深,像柠檬片受到挤压,渗透到宣纸,留下毛刺般的酸涩,脑海里浮现纪岑林的模样。
所以,纪岑林喜欢什么样的女,周千悟忽然悲观地想。
第27章 那你别招他
蒲子骞对《sosinc#》主歌部分没意见,问纪岑林需不需要修改rap,“要是没问题的话,今天排练一下。”
纪岑林坐在电子琴前,将手稿摊开放在谱架上,令他心乱的歌词瞬间闯入眼帘——
《sosinc#》
作曲:蒲子骞
编曲:clin&周千悟
作词:周千悟
鼓:阿道
(rapverse-clin)
yo!listenup,hearthestaticscream!
thisain'twhitenoise,it'sabrokendream'sextreme!
kevlar-proofeddreams,underpressuretheygleam!
ignitethespark,ripaparttheoldregime!
beatmapsthechaos,heart'stheonlyguide!
scarsontheblueprintwear'emwithpride!
staticfeedbackamplifythecall!
werisefromthestatic,standingtall!
(verse1-蒲子骞)
课桌像牢笼困兽
试卷写满无聊诅咒
他们说部就班走
血液里脉冲在吼:不自由
空气在震动,耳膜在共鸣!(共鸣!)
水泥丛林也想听这轰鸣!(轰鸣!)
角落阴影?用尖叫填平!
胸口撞出声音,是解药!也是命令!
(pre-chorus-周千悟)
别想驯服我!(驯服?)
剧本自己撕破!(撕破!)
沉默才是最大的错!
这频率宣告:规则!粉碎!
(chorus-副歌-合)
s!o!s!inc#!(升c调频道!)
不是软弱!是点燃的烽火在烧!(在烧!)
把天花板掀掉!让平庸都闪道!
这失控的声浪!就是狂啸!
……
歌词有点长,很燃,说唱部分不止一段,结尾的地方还有,纪岑林大致扫了一眼,想要唱好并不容易,用词比较晦涩,还好比较押韵。阿道凑在纪岑林身边看,忍不住吐槽:“得亏老子是个打鼓的,不然唱个歌还得查字典。”说着,他用鼓槌棒挠了挠脖颈,看向周千悟。
周千悟今天穿着雾霾蓝磨毛格子衬衫,里面衬着白色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可能是瘦的缘故,这么理工男的穿搭方式,在他身上竟然穿出了日系范儿。
他握紧贝斯琴颈,话是对纪岑林说的:“怎么样,ok吗。”
“试试。”纪岑林说。
四个人各自就位,最先出来的是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咚、咚、咚、咚,很脆的鼓声,像是婴儿拨浪鼓声,随着鼓点加重,‘咚哒!咚哒!’的声响在空气里,如同细电流迅速导电开来,鼓桶在第三拍猛地下砸,镲片吊镲‘锵——!’地炸出锯齿般参差音。
阿道双臂灵活而有力,左腕疾抖,嚓-沙!嚓-沙!嚓-沙!嚓-沙!直接用四分底鼓打底,每个节拍踩镲开合如铁肺呼吸。
键盘用了电音效果,与鼓声迅速混成舞曲风格,又快切回利落的钢琴音,清脆的,干净的,在指尖开合间流淌出浪漫的旋律,纪岑林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yo!listenup,hearthestaticscream!”
他声线很沉,吐字清晰,在每个结尾处略带呢喃,像是耳语,“ignitethespark,ripaparttheoldregime!”明明是在写梦想,在他呼吸间怎么就变得随性起来。
就好像梦想可有可无——
——‘能不能追啊?’
——‘不能追算了。’
男孩无所谓地挠挠后脑勺,双手揣在裤兜,声音像是一脚踏上滑板,沿着巨大的碗池滑道飞驰而下,再抛上来,在短促的换气中飞旋着转身,丝滑出极致惊险的弧度。
在唱到‘beatmapsthechaos,heart'stheonlyguide!’,纪岑林手上的动作没停,用了更安静又优美的和弦,对抗摇滚曲风中的冲击感,甚至很戏谑地加了一声‘uh-huh~’。
周千悟感觉整个人都要酥掉了……
贝斯音闯进来,跟他那声‘uh-huh’形成低沉的互动,纪岑林抬起下巴,弹琴的时候微闭着眼,身体跟着节奏晃动起来,他在听贝斯音——
很低,但指板力度很强,音节变化迅速,像电流麻痹他的神经,带来前所未有的沉浸感,身体里每个细胞随之叫嚣。但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电吉他带来更高频的刺激,也是曲子里音最高的段落,刺耳的,不和谐的,甚至略带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