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纪岑林偏头,褪色照片上印着两个少年,估计十二三岁,两个人脸上都稚气未消,蒲子骞高一点,身形结实,手放在周千悟的肩膀上,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一旁的周千悟就瘦弱多了,苍白着一张脸,看向镜头的时候没有笑,他们穿着背心,大裤衩,站在水泥路上,道路两旁是池塘,身后是大片田野。
原来周千悟和蒲子骞是一起长大的,照这样看来,那时候他们应该还不认识阿道,要不阿道怎么说没过这张照片?难怪蒲子骞去哪里,周千悟都像跟班一样跟着,就像那天他们去乐器行。
想到这里,纪岑林心里莫名涌起淡淡的失落,抬眸时恰好撞见周千悟转过身来,周千悟有些局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后只低垂着视线。
蒲子骞见况打了个圆场:“下回拍张合照,就我们四个。”
“那还差不多——”阿道磕着瓜子,将瓜子皮吐到手心,“骞哥心里不能光有周老师,没咱们呀,”说着,他用手肘捅了捅纪岑林,“喂,纪岑林,你说是不是?”
纪岑林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好在笑容映在玻璃柜门上,应该没人看见。
第23章 最错的一件事
暑期在排练中悄然而逝。
大二开学后,课程明显增多,纪岑林变得忙碌,除去应对公共课,部分专业课也开始了。
他总在人潮汹涌的瞬间失神——凡是爱穿格子衬衫的人,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噢,男的。他为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无力,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最近在忙什么。
手指停在微信聊天页面,点开其中一个头像,对话页面只有:我是悟。
下面有一行系统小字:对方通过群聊n2o2添加,以上是打招呼内容。纪岑林无聊地按熄手机。
原本一周排练三次的计划,因dmau新学期课程安排而减少了两次,这个周六,大家难得凑齐。
“一周一次,是不是太少了?”阿道一上一下地扔着鼓槌。
蒲子骞收拾着乐谱,“先这样,等仓库那边搞好了再跟大家说。”
纪岑林表示‘ok’,又说:“其实不在一起合奏也行,我可以把键盘旋律录下来。”
“那需要很安静的环境,”周千悟面带忧虑,“我们目前没找到这样的环境,除非有录音棚——”
dmau的录音棚常年人满为患,学们排着队使用,如果他们想用,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我先试试吧,”纪岑林想起自己家里挺安静的,“有没有曲子需要改编?”
说到这个,蒲子骞倒是有首歌想改,他翻找挎包里的乐谱夹,抽出一份递给纪岑林,“《dancingwiththedevil》”他顿了顿,接着说:“看看能不能改,总觉得之前的旋律太单一了。”
纪岑林翻阅着,吉他谱挺长,整整四页,其中的五线谱确实够简单的。
“什么时候要?”纪岑林问。
蒲子骞说:“你改好直接发到群里,说不定下次就用到了。”
“要不直接去我家里得了——”纪岑林抬起眉眼。
其余几个人楞了楞,没有接话,好像在有意回避着什么。
尤其是周千悟,用一双充满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充满了理解。
纪岑林又不好意思解释自己不是单亲家庭,显得挺多此一举的。
空气静默着,最后还是阿道率先出声:“没事儿,反正也不急,”说着,他拍拍蒲子骞的肩,“咱们是得有个自己的地盘儿,不能老这么颠沛流离,再等等!”
蒲子骞笑了,“行,有事在群里说。”
周末休息的时候,纪岑林跟蒲子骞要了之前演奏的版本,曲子他大致听了一遍,还不错,吉他和贝斯挑不出毛病——但这首歌里的贝斯是不是在偷懒?不过配合吉他的旋律,听上去还挺和谐的。
纪岑林按照自己的理解,边弹边写,最终录了两个版本,一个是钢琴版本的,另一个是电子琴版本。其他原创歌他没怎么改,按照原谱旋律录了电子琴版本,防止他临时有事,没办法过来伴奏。
群里通知晚上临时有演出时,纪岑林不巧有两节专业课要上,等他下课都九点半了,“你们先去吧,伴奏我发群里。”
接着,太空头像发来一个压缩包。
阿道将文件下载下来,解压一看,直接发了条语音:“我靠,这也太给力了!”
蒲子骞听了一下,很干净的声音,钢琴和电子琴都有,几乎没什么杂音,不知道纪岑林是怎么做到的,他发了个‘5555’的表情。
周千悟在群里问:你不来吗。
纪岑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上课有点心不在焉,想了想才打出几个字:我来当观众。
阿道:【抠鼻】这就对了嘛
纪岑林忍不住低头笑了。
教室里,老师忽然抬高音量:“后排同学注意听讲,这些都是期末考的重点!”
纪岑林立刻藏好手机,老师慢慢走过来,刚停到纪岑林坐的那一排,又往后走了一点,“说的就是你们!上课戴什么耳机?耳机里有人讲课吗?!”
原来说的不是他,虚惊一场,纪岑林放缓呼吸。
乐队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酒吧演出,演出时间19分钟,纪岑林原本担心自己会错过演出,没想到蒲子骞在群里说:酒吧请了两支乐队,我们换了时间,他们先唱。
纪岑林到的时候,酒吧里人山人海,他站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还是个拼桌。服务问他喝什么,周围音响声音有点大,他不得不抬高音量:“一杯金汤力,谢谢!”
金汤力,经典款鸡尾酒,配方简单,只有金酒,汤力水,另加青柠角。很会点单嘛。
旁边拼桌的女士看向他——这个男绝对不超过20岁,穿着卡其休闲衬衣,里面是件白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处,潜水表发出幽蓝而精密的光芒,人是坐着的,微微弓着背,眉眼压在棒球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还有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在看谁。
“帅哥,喝一杯?”
-兰-晟-
纪岑林侧过脸,发现跟他拼桌的是个陌女性,留着披肩卷发,身穿吊带裙,手机反扣在桌面,美甲闪耀着细碎的光芒。看上去应该是个姐姐。
“我有朋友在。”纪岑林腼腆地收回视线,专心看向舞台。
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以为他在找借口。舞台恰好传来主唱的声音:“今天我们的键盘手clin没来演出,但他给我们录了伴奏,接下来《dancingwiththedevil》这首歌送给大家!”
周千悟从人群中寻找着,终于在纪岑林抬手的瞬间捕捉到他:“clin!”
清晰的,透过麦克风,穿过人群,径直撞击到纪岑林心里的声音。昏暗中,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现场开始起哄,人群纷纷看向更深处,起着哄让他上台。
原来真的有朋友在,现在年轻人都这么酷吗?
邻座的女士恍然一笑,终于打消了想跟纪岑林喝一杯的念头。
纪岑林连忙摆手,舞台一看就没有把电子琴接好线,还是不要破环现在的氛围了。
蒲子骞笑了一下,知道了纪岑林今天只想做观众,朝身后的队友望去:“ok吗。”
阿道用鼓点回应着蒲子骞,一旁的周千悟点了点头,专注地看向贝斯。
灯光暗了下来,转灯在上空游弋,显得四周犹如一片深海,但音乐很燥,准确来说《dancingwiththedevil》是一首很烈的歌,鼓声出来较晚,一出就是一道闷锤,嘭!嘭!嘭!只往心脏撞,为了配合这段旋律,贝斯线这里写得很简单,用了重复的根音,像心跳般托住整个旋律。
《dancingwiththedevil》意为与恶魔共舞,但恶魔绝对在成全蒲子骞,曲、人声、节奏,甚至和声,像是为蒲子骞量身定做的一样。蒲子骞的音域算男中音,擅长粗粝及爆发性极强的歌曲,周千悟的和声有办法在主声线强到极致时,间歇性产某种脆弱,在撕碎和挣破间反复挣扎。
上一次看演出是什么时候,纪岑林抿了一口金汤力,青柠气息撞入他的口腔,混着淡淡的酒气,让他慢慢放松下来,原来拥有乐队是这种感觉——
心甘情愿地给予,想把自己打开,让风灌进胸膛,或者淋一场暴雨,在机车的轰鸣声奔向末日。又或者是坠入湖底,在湖水呛进肺里和反制对方之间,选择把他们直接拉下水,大声笑着,叫嚣着,在烈日下扑腾,放纵而开怀……
蒲子骞不再是遥远的偶像,是触手可及的骞哥,还带来雨滴一样的周千悟,阿道的鼓声轰响着,提醒着纪岑林这一切都是真实可触,不再遥远。
我有乐队了。乐队叫氮气有氧!键盘手是我……纪岑林爱死了——爱死了这种感觉!
舞台上的周千悟正在全神贯注演奏,说实话,他演奏过《dancingwiththedevil》很多次了,这首歌的雏形是蒲子骞写的,周千悟改编过,但这是他第一次跟新编的键盘旋律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