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2章 氮气有氧
“这哥们儿酷得很欠揍啊,”阿道打量着门口的身影,还不忘用手背拍拍蒲子骞的心口:“欸!都快赶上你了——”接着,他又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问:“哪儿找的?你们学校的?”
蒲子骞笑了一下,“我贴海报了,谁让面试那天你不来。”
阿道想起这事儿了,乐队招募键盘手那天他请了假,“意思是来的不止他一个?”
蒲子骞点头,“是挺厉害的,一帮钢琴专业的斗琴,没一个斗得过他。”
“扯淡!”阿道显然不信,“肯定还有高手没露面。”
蒲子骞将鼓槌棒递给阿道,语重心长:“专业的没有他摇滚,摇滚的没有他专业,就他了。”
阿道叫他说得一愣,要知道蒲子骞很少夸人,两个人朝大门走去,即将推开门扶手时,蒲子骞侧过脸嘱咐了一句:“别用鼓槌棒招呼人家,嗯?”
阿道想起之前那几个键盘手,心思全然不在乐队上,都是打着乐队的名号来把妹。这种人阿道见一个撵一个,从来没有好脸色,他能把鼓敲得震裂耳膜,键盘手不跑才怪。阿道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出了商业街,四个人往深涌音乐学院走,纪岑林在交谈中才了解到,原来他们几个不在同一个学校,周千悟在隔壁211理工大学读电子信息工程,阿道高考分数稍微低一点,读的是职业技术学校。对于搞音乐这件事,只有蒲子骞一个人算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纪岑林推着单车,跟大家保持步伐一致,“好像很熟。”
蒲子骞笑道:“我们以前在一个高中。”
难怪他们之间仿佛有着无限默契,纪岑林记得之前在livehouse看蒲子骞演出,如果蒲子骞临时有改动,通常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鼓手或是贝斯手,对方就能秒懂。
那种在舞台上被灯光聚拢,又浸淫在只有彼此才能懂得的默契,才是纪岑林真正想要的吧。
穿过林荫道,再往前就是逸夫楼了,蒲子骞拿出手机,建了个群聊天,“一三五晚上可以来这里排练,b304教室,每次大概能用一个小时。”说着,蒲子骞率先发了个定位过去,其余三个人的手机同时震了震。
纪岑林注意到群名称:“n2o2,乐队名有什么讲究吗?”
“嗐——”提到这个,阿道满肚子牢骚无处发泄,“我都说了,这名字巨尼玛抽象,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叫‘氮气有氧’。”
纪岑林终于记起来了,乐队名叫‘氮气有氧’。
周千悟侧过脸,“怎么抽象了?这名字能代表四个人。”
阿道不满地‘切’了一声,“周老师,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氮气有氧这四个字怎么能代表四个人,噢!”他一拍脑袋,故作顿悟状:“难不成一人领一个字?”
“你是不是高中化学没学好啊?”蒲子骞双手环胸,有点想笑。
周千悟继续解释道:“氮气和氧气发化学反应,成一氧化氮。”
阿道开始摆烂了:“好、好!反正我不当一氧化氮,有毒!”
周千悟忍不住笑出声,目光恰好撞上纪岑林的,纪岑林随即问了一句:“那还有一个人呢。”
空气骤然静默了片刻,周千悟敛住目光,“在放电情况下……”
这回阿道终于听懂了,“我靠,绝了!”他倒戈得真快,这回绝不吐槽周千悟取的乐队名抽象了,他打量着纪岑林,乐队可不得叫‘氮气有氧’么,“闪电哥来了!”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纪岑林那天回去的时候,还在想到底谁是氮气谁是氧气。周千悟安静得像氮气,但偶尔垂眼微笑的瞬间,又像氧气一样让人想靠近。等等……他更像一氧化氮,闻多了会导致细胞缺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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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纪岑林赴约排练。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b304应该没人上课才对。他在群里问了一下,蒲子骞让他直接进来,还说:没人上课。
纵使纪岑林有身高优势,还是不得不俯身,让视线穿过人群,试图从缝隙中找到熟悉的身影,很快,蒲子骞出现在窗户附近,抬了抬手,示意纪岑林进来,周围的女瞬间开始尖叫:“他在看谁啊啊啊啊啊!”走廊上方瞬间回荡着热闹的声音,简直堪比签售会场。
“蒲子骞也太帅了吧!”
还有人说:“百闻不如一见,啊我要死了。”
接着,蒲子骞要出来了,门外的起哄声更大了。
“救命救命救命!”说着,女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纪岑林。
纪岑林有轻微社恐,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女回头看了一眼,刚要说‘不好意思’,瞥见纪岑林的瞬间,脸颊烧得通红,“这怎么还有一个啊,救命!!!”
教室门开了,光线从室内照过来,女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直到纪岑林进去,走廊才重新恢复安静,但门外围观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阿道见纪岑林耳朵都烧红了,耸了耸肩,“习惯了就好。”
面对超高的围观人气,纪岑林的目光略过蒲子骞,蒲子骞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浅笑,再抬眸时,视线却在周千悟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纪岑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周千悟正在给贝斯调音。
教室里有一架雅马哈的电子琴,纪岑林找了个高脚凳坐下来,随手翻阅乐谱,问今天排练哪一首。
氮气有氧有一些原创歌曲,但数量不多,毕竟乐队成立没多久,编曲也不够成熟,蒲子骞建议先排练其他的歌,“先合奏找找感觉,就《傲慢的上校》吧。”
这首歌是朴树的,创作于2003年,是朴树抑郁症期间写的。
蒲子骞真的很会选歌,《傲慢的上校》是一首非典型摇滚,要把这首歌演奏好,非常考验水平。
“ok吗?”蒲子骞站在中间的位置,人是站着的,吉他肩带让他右肩微沉。
其余几个人点了点头,周千悟握住贝斯琴颈,稍微往后站了一些,他右手边就是纪岑林。
键盘音最先出来,是教堂管风琴音色,周千悟飞快地撇了一眼,纪岑林的手指快速地游走键盘上,对每个功能键都熟稔于心,全然不像之前那些keyboard手忙脚乱,在他的指尖下,电子琴仿佛拥有无限音色。
很快就到了周千悟的部分,周千悟集中精力,手指在指板上快速移动,按弦的手稍一揉,另一只手再一抖,贝斯发出低沉而忧郁的声响,蒲子骞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点头。
这一遍没有人唱,门外围观的人已经屏住呼吸,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录频,画面中央的人是蒲子骞,一旁的周千悟身穿白色t恤,腰间系了件格子衬衣,抱住贝斯的手臂修长,显得整个人十分单薄。
一曲完毕,感觉配合得还行,纪岑林问:“要唱吗?”
蒲子骞的音域唱这首歌绰绰有余,但《傲慢的上校》之所以多年毫无代餐,是因为朴树沙哑而呢喃的嗓音,用留白的唱腔体现了少年感。
“试试吧。”蒲子骞翻了翻乐谱,凝神看了一眼歌词,“说唱那部分谁来?”
周千悟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太擅长。
阿道打鼓不方便说唱,纪岑林只好说:“我来吧。”
原曲中首唱就是说唱那部分,纪岑林刚开始还拿不准,那部分暂时没唱,蒲子骞的声音很快就回响在空气里。
周千悟最喜欢那句‘命运如刀,就让我来领教’,蒲子骞唱这首歌是收着音的,尽量贴近原唱的音色,嗓音中特有的颗粒感有所收敛,有一种像朴树、又像他自己的克制感。
门外围观的人已经开始尖叫了,甚至有人起哄吹口哨,看来围观的还有不少男。
第二段来了,周千悟听到广播腔式的说唱,这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听见有人说唱:
it'scoldcoldworld
ican'tfeel,ican'tberealandnowineedsomething
无法想象这些英文是怎么快速又清晰地从纪岑林嘴里冒出来,他看见纪岑林的手指熟稔地游走于键盘之上,他视线低垂,似乎在认真看歌词,呼吸依然很平稳,几乎听不到什么换气声:
“wannafillmylung'causeiamsosoheart-strong……”
两道声线一明一暗,暗的那一道让人忍不住想要听清楚,更想看清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键盘手是否不苟言笑,但唱完那一段,键盘手又沉默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手腕戴着一块潜水表,表盘指针发出幽蓝的光芒,手指搭在琴键上,指腹压着黑键边缘微微发白。右手小指总悬在升f键上方,像随时要落下的雨滴。弹快节奏时手背青筋凸起,关节处磨出的薄茧蹭过琴键,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弹琴时他会微微抬起下巴,好像在一边演奏,一边自我审视。
骄傲的,游刃有余的,陶醉又充满自知之明。
音符消失的瞬间,纪岑林终于抬眸,周千悟看见一张清俊的侧脸,鼻梁高挺,眼角上扬,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他像从卡带封面上走出来的人物,纵使正值盛夏酷热,依然带来大雪降至的凛冽,穿着高领毛衣,粗呢大衣,头戴黑色针织帽,把头发和耳朵都藏起来,只露出俊俏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