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伴侣,在银州的时候,我做得很差,来到这里我才知道,柳新这七年没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阿濯,这不怪你,”段珵之拍了拍他的肩,坐到他身边,“可能你只是被小姨和姨夫影响了,这不怪你,哥知道你有多喜欢他有多爱他。”
“没有说出来过,没有表达过,没有被他感受到的也算爱吗?”
段珵之顿了顿,竟说不出话来。
“应该不算,”闻津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哥,你知道吗其实他想当记者,他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以为他很喜欢的,我知道他一直想进电视台,所以我推掉工作专程去电视台接他,希望他在下班的时候能看到我,但说不定他没有高兴过,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因为他也觉得这段婚姻恶心,是假的。可是不是。”
见闻津脸上已经露出了自我厌弃的神色,又逐渐变得阴郁起来,段珵之心不妙,小时候他就见闻津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起初没有人察觉不对,最后还是闻津的奶奶发现他太久不说话才把人送到心理医那里去,诊断出来是因为缺乏陪伴和交流导致的心理问题。
“不是,当然不是了阿濯,柳新肯定也是爱你的,我看得出来,你们感情现在变更好了。”
“真的吗?”
段珵之点头:“当然了,这件事是做错了,他是你的伴侣,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的确不该瞒着他,等一会他回来了,再好好道一次歉可以吗?”
“阿濯,你今天中午没吃多少东西,在这等着我让厨房送点热的上来。”
见他凤眼藏着欲言又止,段珵之及时补充道:“不要担心,我现在出去找一下柳新在哪里。”
从房间里出来后,章柳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外面狂风呼啸,他不至于蠢到出门送死。
降温降得厉害,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外套,才想起来身上这件外套是闻津的,衣领上残余一点冷松香气,是他过往迷恋的味道,当然,现在也是。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无助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刚才闻津说的那些话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与对方那双发着红的凤眼对视时,章柳新很没出息地开始责怪半个小时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听到那些话,如果他不知道,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毫无芥蒂地回到银州,闻津也能如自己所说的,以后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对他。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没有人会愿意自己被蒙骗,章柳新对闻津的爱不应该建立在欺骗上。
自己是怎么喜欢上闻津的?章柳新试图回忆,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只记得第一次见闻津,是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听保姆说今天要来一个很尊贵的少爷教章千南弹钢琴,让他不要出去晃悠,把他关在了保姆房里,章柳新坐不住,从窗户翻出来到后花园,因为他记得任夫人种了很漂亮很芬香的百合花,他想要偷偷看一看,无意间抬头,便看到了二楼琴房窗边的少年。
可能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了。章柳新觉得这实在是不需要什么争议,比起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反而,不喜欢上闻津更令人费解。
“章柳新?”levi揣着一包烟走过来,见他失神地站在走廊上,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里一片灰败,像车祸后得知自己腿伤后的表情,levi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他的腿,然后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闻少呢?你冷不冷?”
“levi,可以先去你房间待一会吗?”
levi点点头,到了房间后先烧开一壶水,然后又打开暖气空调,章柳新就坐在沙发上看他做完这一切。
“到底怎么了……”levi想了下,才试探地问道,“你去找闻少谈了?”
见他脸色,这个交谈的结果一定不容乐观。
果然,章柳新缓缓点了下头,过了一会,突然锐利地看向他,眼神像一把尖锐的冰刀,毫不客气地向levi刺过去。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levi,你希望我和闻津离婚吗?”
levi下意识否定:“当然不是,你们离婚对我有什么好处?”
热水烧开后,他倒了一杯放在章柳新面前:“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蹊跷,恰巧又知道了你去咨询离婚律师的事,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闻津对你很在乎,他身份又那么尊贵,我当然希望你们长长久久最好。”
“所以,你们坠机,真的是意外吗?”
章柳新企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真伪,但是levi年龄比他大,阅历比他深,他怎么也看不出来,最后索性放弃,破罐子破摔似的将闻津对自己坦白的事说了个大概。
听完过后,就连levi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得哑口无言,看着章柳新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绞尽脑汁憋出来一句:“你真是辛苦了。”
第83章 每一滴眼泪的来源
章柳新被他这句逗笑,神色松动了些,端起水杯暖了暖手。
“我是没想到闻少能这么狠,我也没想到你会去找离婚律师,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还可以。”
章柳新挑眉:“你难道也是外人吗?”
levi笑了笑,摊摊手:“我真的这么认为,最开始以为你俩演的,没想到你们一个新闻系一个科学家演戏倒还真的入木三分,后来发现你们简直就是真情流露,你喜欢闻津不难看出来,闻津对你也很在乎。”
“这难道很容易看出来吗?”
章柳新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总在说,哪怕是初到银州,也有不止一个人说他们看上去感情很好很般配,他在怀疑是不是有一层隐形的玻璃罩将自己与真实的外界隔开,又或许外面的所有人都被假象笼罩只有自己抱着无望的真相在嘶喊。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levi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闻津是什么时候吗?”
“章千南和他谈婚论嫁的时候?”levi那时是章既明的得力干将,章柳新知道章既明身边的很多事都是对方在斡旋,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疑惑levi放着好好的经理不做要来当自己的助理。
“你想哪去了,他俩哪里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真以为闻家是普通人家啊,当时也就闻家那边露了个风声出来,实际上不管是闻董还是岳夫人,甚至闻少本人都没有和章总章少见过面。”
levi也不想再吊着他,主动接着说道:“是在医院,就是你车祸之后第三天的晚上,我在医院见到了闻少。”
那天晚上levi本来撑不住,见章柳新睡下后便决定回家补觉,后面再也不来,毕竟他和这小孩算不上多熟,只是这几天到处都一团乱,顶头上司章总见人就骂满肚子怒火,他见章柳新一个人可怜没人照看,便过来盯着,想避一避章既明的气头。
但走到楼下才想起来自己笔电忘带走,只好掉头回去拿,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被叫住,值夜班的护士好奇地问他:“哥,刚才来了个抱着花的大帅哥,进了你弟弟的病房,大晚上来探病的可不多,是谁啊?”
levi皱了皱眉,问她们那个人有没有登记,护士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找出登记册摆到他面前。
levi在最下方一栏看到了一个签得十分大气漂亮的名字“岳濯”,后面留了个电话,他只扫了一眼大概就知道是假号。
“怎么了哥?”
“没怎么,我去看看。”
levi收起车钥匙,轻手轻脚来到了病房门口,朝里头望去,恰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高大男人,背对着他面向病床上的章柳新,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levi不解,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无果,猜测对方可能是章柳新的朋友。
没想到过了一会,里面的人突然有了动作,他微微躬身,伸出了一只手,levi担心对方会对章柳新做些什么,已经将手放上了门把手,正准备往下拧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又直起了身,看不真切他的动作,levi却无端感受到里面那人的失魂落魄。
见对方起意离开,他连忙闪到了一旁的走廊,里面的男人也出来了,还好没有注意到他,微微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levi瞥到对方的侧影,脑中火花一现,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岳濯,岳,岳夫人岳蕴的岳。
那个人是闻津。
levi顿时睡意全无,走进病房,借着月色看到了床头柜上新出现的一大束花,扎得很精致,他的目光从花瓣转向病床上章柳新沉静的睡颜,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青年,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孤单那么可怜。
第二天,他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因为闻家那边传来消息,说闻津会和章柳新结婚,订婚宴就不大办了,说等章柳新出院之后两家人聚一聚就好。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也庆幸于自己的敏锐,察觉到了闻津对章柳新的心思,便找了个由头从章既明那里请缨,说负责照顾章柳新的起居,重点是实时向章既明汇报章柳新的情况,章既明本来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他看着章柳新好好履行婚姻义务,没多想便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