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还有,闻津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的婚礼是很完美的……真的吗,章柳新只记得那场像被安排规整的橱窗一样的婚姻,所有人都兢兢业业演一出戏。
他们再次回到篝火边,身子被烘暖了一些,章柳新盯着燃烧的柴木,小声问道:“闻津,你听得懂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心里七上八下,其实是很紧张的,他怕闻津说出什么话,说出什么藏在隐瞒之后的话,因此打破他们现在的关系和氛围,明明今天气氛这么好,他们还接了好几个吻。
“嗯。”闻津没有否认。
章柳新有些犹豫地问:“那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是因为工作学的吗?”就像闻津学会的其他语言一样。
“没有来过,不是。”闻津将酒杯随手放下一旁。
那是为了什么呢?章柳新想问,但看闻津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所以转而问:“你会多少?为什么……为什么要装听不懂?”
他不想用“装”这个字,因为在他眼里的闻津,是学时代的高冷学长,是婚姻期间的冷淡丈夫,无论是哪一种身份,都没有向自己撒谎的必要。
“基本交流没问题,你和他们说话我可以大致听懂。”
闻津顿了顿,侧过头来,章柳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当了这么几年老师,想试试当学。”
是因为面前这一团篝火吗,为什么闻津说的话带着一股暖融融,章柳新终于侧过头看他一眼,看到闻津眼底燃起的火光和温和的笑意。
“柳新,‘我爱你’。”
章柳新一听,下意识想要纠正他,因为他的一念之差,闻津已经对着他说过好几次,虽然他也没有想到闻津到了伯恩林州之后会把认错做得如此坦然。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闻津是会伯恩林语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知道章柳新在故意骗他。
可是太狡猾了,为什么闻津现在要说我爱你,说“对不起”都会好很多,因为这句令人遐想的“我爱你”,章柳新很没有骨气地选择原谅了闻津隐瞒他这件事。
“好吧,”章柳新有些顾左右而言他,“那我不给你做翻译了,你自己和别人聊。”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当着别人的面说那些话,仗着闻津听不懂,不止一次故意说“我丈夫”,虽然在法律层面上这是事实,不过就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还是让他有些脸热。
“现在突然跟别人说伯恩林语会很奇怪,”闻津朝他靠近了一些,“反正后天就要走了。”
章柳新一怔,也是,他们后天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他突兀地看向另外一处,达平坐在轮椅上,同几个孩子眉飞色舞地讲些什么,他很熟悉对方那怀念又骄傲的神情,猜到他可能又在讲自己的记者涯。
差点与达平对视上了,心里不知怎么想的,章柳新匆匆收回视线,和闻津之间的气氛松动了很多,他没再多想为什么闻津要装作听不懂伯恩林语,刚才他说的什么当够了老师要当学之类的话听起来就像玩笑。
反而,刚才闻津站在湖边的背影让他很在意,图宜迩大脑混沌没反应过来,闻津用伯恩林语回答完那句婚礼很完美之后就没再说话,沉默地看向远方,章柳新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有些距离,也无法感知闻津高深莫测的情绪。
于是他试探着问:“那你为什么说婚礼很完美?”
闻津的表情竟出现了一抹愕然,像是比提出问题的他还不理解一般,章柳新鲜少看到对方脸上有如此动的表情。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闻津才又恢复平淡的模样,用有些冷硬的语气说:“那你觉得哪里不好吗?”
对方以差不多的话将问题抛回来,还真把章柳新给问住了,实际上他们的婚礼已经是七年前的事,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楚,只记得那天天气不是很好,有很多身份尊贵的宾客,他们或多或少停留在自己腿上的目光,还有闻津的婚礼誓词,虽然知道那一定是别人准备好让他记下来的,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对闻津说这些,闻津可能会不高兴。
所以他挑了个不轻不重的,家里那只养了七年的猫,说:“挺、挺好的,山茶就是在那天捡到的。”
“你就只记得那只猫?”闻津的眉头皱起来,神色凛冽,嗓音也不知不觉变大了不少。
“当然不是。”
章柳新立马否认,脑子里全是白色山茶树下面的小猫,时间过得真快,山茶都是一只老猫咪了……不对,他偷瞄着闻津的脸色。
闻津的表情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再说出什么令闻教授满意的答案,不过如果章柳新没记错,是对方隐瞒在先吧。
“等等,闻津,明明是我在问你问题。”喝酒壮胆,章柳新说道。
闻津:“这还有为什么吗,婚礼的一切都是我亲自负责的,我觉得非常完美。”
这话好像也没说错,不过婚礼竟然是闻津全权负责,其实章柳新没说出来,他很喜欢那个教堂,也喜欢开满的白色山茶花,当然最喜欢的是那一天的闻津。
酒会一开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小孩子还要睡觉,图绘砂便带着朵菲想要回去,章柳新问:“图大哥呢?看上去已经喝醉了,要把他扶回去吗?”
图绘砂摆摆手,闻津已经抱起了朵菲,她顺口说了个谢谢,然后又对章柳新说:“他们一会可能还要打牌,会闹到很晚,应该就在这里睡了,别管他我们回去吧。”
将图绘砂母女送回了家,上楼之前,图绘砂见章柳新手里还攥着三朵花,两枝玫瑰一枝白色洋桔梗,是已经焉下去一些,又见两人紧紧抵住的肩膀,冲他们温和地笑了笑说:“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
因为萩月家办喜事,街上都空了,没什么其他人,两人再一次踏着月色回去,章柳新恍然,这条路自己已经和闻津走过许多次了。
章柳新说:“亏我还真的以为你学伯恩林语可以学这么快,还向图大哥说你是天才。”
他撇撇嘴,被闻津那句“我爱你”蛊惑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仍不太满意闻津瞒了他这么久。
“我本来话也少,”闻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说出来的话却令章柳新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只和你说话。”
章柳新想到这些天,闻津只和他说银州话,这让他觉得两个人被某种秘密簇拥着,亲近了不少。
而且无法否认的是,自己真的很享受这种被闻津所需要的感觉。
嘴上还是不依不饶,被有点晕乎的大脑支配着,说:“你什么都听得懂,小男孩喜欢你你也听得懂。”
这话不冷不淡,但章柳新喝了酒,口齿没那么清晰,尾音有些发黏,落在闻津耳里倒像是撒娇,原来喝点酒就可以把章柳新变成山茶那样的猫咪,虽然山茶没有向他撒娇过。
闻津微微偏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借着月色看章柳新的小动作,他眼下那几颗棕色的小痣也变得动可爱起来。
“谁喜欢我?”他故意问。
章柳新不想说丰昔的名字,这会让他再度想起章千南,反应了一会才发觉闻津好似在逗他,撇过脸去一声不吭,不回答了。
“柳新。”教授不依不饶,当真像求知若渴的学模样。
章柳新固执地打断他:“别问了,我也不说了。”
闻津似乎又笑了一下。
回到那间阁楼,章柳新搓了搓自己被吹冷的胳膊,闻津便让他先去洗澡,他点点头,才踏进浴室就听见闻津在身后打了个喷嚏,今天在湖边吹那么久,不会感冒了吧。
章柳新只是犹豫了很短的时间,就头脑一热地开口:“你冷吗?我们一起洗吧。”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浴室比图宜迩那木屋的大一些,两个人一定站得下,没成想看到闻津眼神暗了暗。
“你确定?”
章柳新突然就没那么确定了,退后半步想要关上门,十分后悔刚才不过脑子就说了那句话,他只是担心闻津会冷到感冒而已。
闻津已经当他的邀请成立了,脱掉外套挽起袖口朝他靠近,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抵住浴室门,看他惊慌失措的眼睛:“愣着干什么,不是要洗澡吗?”
第74章 灵与肉
闻津一挤进来,浴室就变得狭窄了不少,刚才在外面分明这么冷,一靠近,章柳新又能感受到从他身上的热气。
与那个雨天不同,章柳新是清醒的,看着闻津垂下眼,一粒一粒地帮他解开扣子,有些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胸膛,令他身子不禁微微一抖。
他抓住闻津的手,嗓音都带着一种飘然:“我、我自己来,你把水打开吧。”
“好。”闻津松了手,将热水打开了。
氤氲的热气不断地打在他们身上,浴室里闷潮湿热,闻津的黑发沾湿了水,被他随意地往后抓,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墨色的发和眼,冷白的,被热水浇湿的细腻皮肤,形成了章柳新眼前的视觉冲击,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盯到闻津右臂上的纱布才缓过神来,抓住他说:“你的伤还没有好,不可以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