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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闻津笑了笑,唇角扬起一个毫不吝啬的弧度,冰雪初融一样美好,掐住他腰的手向上游走,最后轻轻抚上了他的脸:“要站起来试试吗?”
    章柳新摇摇头,理智回笼,印象里闻津没见过他完全脱离外骨骼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夸张迈步一瘸一拐的样子。
    闻津也不强求,原本覆在脸颊上的手掌微微偏离,拇指滑倒他的唇角,稍微用力往里挤了一下,陷进温热的口腔。
    章柳新往后动了一下,拇指却陷得更深了,抵到了他的牙关,他说话也因此变得有些含糊:“闻津……你要干什么?”
    明明闻津仍然蹲在他面前,但他却感觉自己被紧紧压迫着,侵略的气息传来,章柳新胸腔大幅度地起伏,不适地偏过头。
    闻津再次站起身,这样一来,章柳新从俯视变成了仰视,刚才还伸手抚摸他脸颊和嘴唇的人变得居高临下。
    “闻津,我……”昨晚那么温情,裤兜里还揣着那张便条,闻津一表现出抽离,章柳新就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角,喃喃他的名字。
    “你不信任我,”闻津说,表情冷淡,“你也不信任康复师。”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闻津先移开眼,告诉他:“我下午还要进山,你一个人在屋里,不能光依靠右腿走路,对腰不好,最好少走动多休息,小心不要摔跤。”
    接着他在章柳新手边放下了个什么,就拉开门离开了,章柳新拿起来,原来是一罐药膏。
    第51章 痛在我心
    闻津好像气了。
    这只是一条很粗略的结论,章柳新只是直观地感受到,与前几次他回避掉某些问题时闻津的态度不同,闻津这次的确是带了恼怒,或许还有其他的情绪,他看不懂。
    为什么闻津会气?因为他违逆了闻津的意愿吗。
    章柳新坐在客厅里帮图宜迩整理基础文件,想了一下,其实闻津在有关腿伤治疗方面,做得已经够多了,说是尽善尽美也不为过。
    起初医院建议电疗,章柳新尝试过,那个时候他还对自己的腿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电疗的效果并不太好,他也吃了很多苦。
    文斐台有一阵子气氛不好,也是因为他电疗过后没胃口精神不济,整个人状态差到快影响工作。
    直到某一天钟思询带他去了一家医馆,告诉他以后做针灸,他踏进医馆的的时候,见到闻津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交谈。
    两人很相熟,老人数落着闻津什么,闻津也是都认真听了,见到章柳新过来,对他招了招手,向他介绍这是乌老。
    乌老的针灸技术很高超,经过一两次治疗,至少章柳新晚上不会因为腿发麻而失眠。
    他也是经过levi才知道这位乌老的真实身份,年轻时一直是为高官贵人做理疗的,曾经是上一任执政官的固定医师,现在年龄大了已经隐居很久,不是闻家人去请,怎么也请不出来。
    另外,他做针灸治疗的时候,闻津几乎不会缺席,每次他从电视台出来,拉开车门,都能看见闻津安静地在看一份文件,有时候是阖着眼小憩。
    他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麻烦闻津次次都跟着,毕竟闻津的时间比起他来说宝贵多了,某一次向闻津提过,闻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下次还是继续陪同。
    不过章柳新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因为他不久后看到章家的通稿,找了些不同角度偷拍他们的照片,有的时候他们并肩走着,有的时候闻津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虚扶着,章柳新知道那是借位,但没有想到拍出来给人的感觉竟然是他们感情非常好。
    想到这里,章柳新觉得闻津没有必要气,为什么会说他不信任他也不信任康复师呢?章柳新最不信任的只有自己。
    他头疼地倒在了沙发上,一闭眼全是闻津那双冷淡的眼睛,还有那个隔绝了暴雨的吻。
    念及此,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闻津炙热的呼吸,滚烫的目光还停留在上面似的。
    为什么闻津要亲他?
    章柳新觉得这简直比闻津说“信任”更奇怪,他们没有喝醉酒,周围也没有摄像头,但闻津亲了他很久,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麻。
    难道是因为下雨天吗?闻津把对下雨天的喜欢转嫁到了他的身上?用接吻来发泄被迫困在这里的感情?
    可是如果闻津不能淋雨就会跑去和别人接吻,那也太割裂了……他无法说服自己。
    用闻津给的那罐药膏给膝盖抹上了,屋子里一股草药香气,章柳新看着黑乎乎的膝盖,视线又顺着膝盖滑向小腿。
    他的左腿不太好看。
    相较于笔直又修长的右腿,左小腿显出一种病态的纤细,像失去支撑的棉絮,按压下去会感到一种没有张力的柔软,总之,一看就知道这并非一个正常人的腿。
    昨天因为发烧,他只记得最后是自己执拗地夺过浴巾擦了身体,但浴室狭窄温度又太高,然后自己恐怕就昏过去没了意识,是闻津给他穿的衣服,把他带上了床吗?
    章柳新捏了下小腿的肉,直到那片皮肤泛起红才收了手。
    闻津肯定也看到了,章柳新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砰!”
    外面传来一声枪响,章柳新几乎是立刻就抬起头来,跌跌撞撞地拉开门,向外看去。
    林子深处的某一个地方,成群的犀鸟扑棱棱冲天而起,树枝树叶摩擦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章柳新的心纠成一片,谁开的枪?
    “轰——”
    再一声巨响接踵而至,猎枪的轰鸣十分沉闷,思绪再次被一声枪响打断,章柳新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立马就断了,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知道图宜迩有猎枪,会是图宜迩吗?图宜迩为什么开枪了?
    闻津……
    他的脑子里几乎是立马闪过闻津的脸,心跳的声音从他的颅内传来,令他眼前一黑,下意识抓紧了沙发背。
    他回到房间里去找那支登山杖,想要进林子里看看。
    或许是动作太快,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已经没有了外骨骼这个事实,章柳新才迈出一步就被绊倒,狼狈地摔倒在门前。
    这次摔得比前几次都要重,尖锐的石子划破皮肤了掌心,皮肤一阵火辣辣的疼,突然袭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因为失力,他只能蜷缩在在地上,牙齿咬得发响,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稍微动一下就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太没用了……
    章柳新去抓那根登山杖,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被一只无形的手重压着,被命运戏弄着。
    “闻津……”他的名字从嘴里滑落出来,章柳新咬着牙爬了起来,空气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闻津二字,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力气。
    撑着登山杖他也走得很慢,稍微心急一点就会被地绊倒,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下来,章柳新以为自己走了很久,结果一回头,才发现不过数百步。
    “闻津!”他索性扯开嗓子高喊,“闻津你在哪里?图大哥?”
    直到嗓子开始干疼,前面的草丛才动了一下,下一秒出现一片黑色的衣角,图宜迩深色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看清楚他的那一瞬间,图宜迩愣了愣:“陈?你怎么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见章柳新杵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跑过来,的确是跑,只是一摇一晃,图宜迩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摔倒,但很快他自己又会撑着登山杖缓过来。
    身旁的闻津挣脱掉他的搀扶,用很快的速度迎了上去,握住章柳新的胳膊,还没来得及说话,章柳新就抬手抱住了他。
    是一个很短的拥抱,图宜迩只从后背,看到章柳新微微仰起的下巴,双手由下往上搂在了闻津的后背上,闭了闭眼,一滴晶莹一闪而过。
    然后他就看见章柳新的视线飞速地滑过闻津的身体,最后在右臂上停了下来,表情凝滞住了,橄榄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图宜迩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唇色尽失,干燥的唇颤抖着。
    “陈,刚才在林子里见到个盗采的,对方冲我们开了枪,岳替我挡了一下,子弹划过了他的手臂,不过你别担心是擦伤。”
    章柳新的指尖轻轻靠近了被血濡成深色的布料上,神情有些恍惚,图宜迩与他相处这些天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柳新,”闻津开口了,声音比以往更沉一些,他用左手摸了摸章柳新的脸,将那点眼泪拭去,又捏了捏他的耳垂,“我没事,只是擦伤。”
    听到熟悉的银州话,章柳新才像终于回了魂,缓慢地点了点头。
    “别担心,刚才是不是摔倒了?我们回去包扎。”
    图宜迩听不懂闻津说话,只能听出他语气中强烈的怜爱意味,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到章柳新身上,才发现章柳新竟然比他们两个都狼狈得多,衣服裤子上到处都是灰尘泥土,手掌心还往外渗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