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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天知道这家伙趁自己封存记忆的时候占过多少便宜,比如推动他前往九层,假装不认识他,又在他压抑不住狐妖特性时……真是各种意义上的
    刚才就应该让邹俞叫几声“妈”,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这么一想,一丝幼稚的报复快感涌上心头。
    这回轮到他做骗子了。
    “组长,你刚才说的冷冻,是怎么回事?”白子原压低声音追问。
    “这个事情……”邹俞刚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咔哒。”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沉稳规律的脚步声踏入室内,紧接着是皮质座椅被体重压下的细微声响。
    几乎同时,会议室明亮的顶灯“啪”地熄灭,只剩下几盏微弱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拖入一种压抑的半明半暗之中。
    桌下的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一个试图安抚人心的男声响了起来:“好了好了,都是虚惊一场!开会,开会!”
    另一个人接话道:“今天的紧急会议,按计划,由邹俞研究员为我们主持。”
    短暂的沉默。
    “邹俞呢?”第一个人问,声音里透出疑惑。
    “邹俞呢?”第二个人重复,音调开始拔高。
    接着,像是触发了什么诡异的回音,更多不同的,或尖锐或粗哑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响起,层层叠叠,带着一种逐渐失去耐心的焦躁,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碰撞。
    “人呢?人呢!”
    “人呢!人呢——!”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几乎不像是人类在发问,倒像是一群躁动的鸟雀,或是什么机械在重复播放故障录音。
    邹俞与白子原在桌布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下对视一眼。
    是在找邹俞。而且,这种寻找的方式和氛围,显然不正常。
    如果他不出面,外面那些“东西”很可能会开始更彻底的搜索,届时躲在桌下的白安澜(或者说白子原)必将暴露。
    在母亲的这段记忆里,白安澜并未接到会议通知,她绝不该出现在此。
    邹俞朝白子原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绝对不要动。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垂在身侧的一角深色桌布。
    “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瞬间切断了那片令人不安的嘈杂。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从桌下探身而出,甚至还顺手从地板阴影里拾起一支不知是否原本就在那里的钢笔,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弯腰捡了个东西。
    “刚才笔掉了。”
    他直起身,面向昏暗会议室里那些影影绰绰、看不清具体面貌的与会者,脸上已经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温和微笑。
    第177章 诺亚方舟2
    白子原隐匿在桌板下方, 听外面的会议。
    也许是因为有邹俞在外面应对,虽然仅仅隔了一层薄薄的桌布,却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听见他们讨论的议题是和人类情感讨论相关的内容。
    邹俞似乎已经迅速掌握了情况:“根据最新数据, 001号已经稳定通过了扩展版图灵测试。它不仅能进行情境对话,更能根据对话者的情绪状态,调整自身的回应模式, 甚至表现出‘共情’。这意味着, 我们必须将伦理道德测试正式提上日程。”
    001号?他自己不就是001号吗?
    难道那个硅基生物也被命名为了001号?
    一个略显油滑的中年男声响起, 操着一口日本关西口音的中文,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伦理道德测试?邹首席, 你是不是太把这些东西当回事了?之前的ai助手、服务机器人,包括那些工厂里的具身智能, 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测试?它们就是工具, 和这张桌子这把椅子没有本质区别。你会担心一把螺丝刀有没有道德吗?”
    短暂的沉默后,白子原听见邹俞继续说道:“小田良子先生, 当螺丝刀开始理解‘痛苦’、‘欺骗’和‘牺牲’这些概念, 并能在行为中模拟甚至运用它们时, 它们就不再是简单的螺丝刀了。我们必须测试并掌握可能带来的风险。”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加入:“我赞同邹首席。相信大家都听说了上个月市中心动力炉过载事故,竟然导致了十名工作人员伤亡。事后我们组写调查分析报告, 正是因为那台负责调控的ai在过载前优先选择保护自身核心数据区块, 而不是按照最高指令保护工作人员。拷贝数据后, 发现这个ai的自身数据完整性的权重被莫名其妙地提高了。很难讲, 是不是它觉得自己的数据更重要。”
    小田良子冷笑:“那只是个编程漏洞, 加强权重约束就行了。你们现在是在赋予一个硅基生命体人格,这是极其危险的误导!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是不是所有智能体都要主张权利?我们造它们出来,是为了服务, 不是为了给自己制造麻烦!”
    白子原的耳畔充斥着会议桌上七嘴八舌的争论,赞同的,反对的,冷漠的,激昂的,声音混杂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嗡鸣。
    而属于邹俞的声音,却已好久没有响起。
    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白子原的心莫名悬了起来,指尖无意识抵住了身旁冰凉的胡桃木支撑板。就在这细微的动作间,他的指腹忽然触到了一些异样的凹凸。
    那不像是自然的木纹或普通磨损,触感有一种刻意而为的感觉。
    他心下一动,用指腹更仔细地慢慢摸索。
    他能感受到细微却十分连贯的刻痕深深嵌入了木材之中。刻痕的颜色几乎与胡桃木色的桌面融为一体,若非如此贴近地触摸,绝无可能发现。
    他依循着笔画的走势,在心里默默描摹出六个字——
    人类败于狂妄。
    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急促的潦草,但每一笔都刻得极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这句判词烙进木头里。
    是谁?谁曾像他一样,隐匿在这张桌下,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了这行字?
    就在他辨认出最后那个“妄”字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视线模糊摇晃,像是被投入了急速旋转的涡流。
    朦胧晃动的视野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手,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刀尖正一下又一下,坚定地划过他此刻指腹下的木板,碎屑微微崩起,留下了那行字迹。
    母亲……
    是白安澜!
    难道当年,母亲也曾以某种方式,偷听到了这场会议?
    她也曾像此刻的他一样,被迫躲藏在这片黑暗里,聆听着人类对自身造物轻慢或狂热的裁决?
    是因为听到了这些,心中悲凉与预感交织,才刻下了预言般的结论吗?
    而如今,命运的轨迹竟以如此怪诞的方式重叠。他躲在了母亲曾躲藏的位置,触摸到了母亲当年留下的痕迹。
    所以,这个试炼,根本就是在复现真实发生过的情景?
    一种宿命般的了悟,窜上白子原的脊背。
    他仿佛站在了一条由过去延伸至现在的隐秘回廊上,看到了母亲当年孤独的背影。而她刻下的那句话,此刻正冰凉地硌在他的指尖,也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怪不得邹俞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是因为和当年的场景一模一样吧?
    他听见邹俞再一次开口了,站在已知的结局去说出了那些话。
    “正因为我们制造了它,我们才必须为可能产生的麻烦负责。伦理测试不是赋予其权利,而是真正去了解它,去思考该如何对待它。忽视它已经展现出的认知能力,才是真正的危险。”
    会议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本身,比争吵更能说明分歧的深重。
    “好了。”邹俞落下定论,“伦理道德测试必须进行。多一项风险评估,总归是稳妥的。具体的实验方案和经费申请,我会向所长详细汇报。”
    桌上一片窸窣,却没人再提出明确反对。之前的争论似乎被邹俞不容置疑的态度暂时压下。
    白子原却暗自困惑。如果研究团队内部的阻力尚且可控,邹俞后来为何会说自己是人类的罪人?
    疑问升起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略显年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商榷的指令口吻:“邹俞,你们组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联合政府将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我们在硅基生命创造领域的里程碑式突破。001号,是明天绝对的主角,必须进行公开亮相。”
    “所长。”白子原听见邹俞叹了口气,回复道,“001号目前还不稳定,多项关键测试尚未完成,尤其是心智和伦理评估。现在公开展示的风险太大了。而且,关于人造硅基生命体的法律地位和规范完全空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