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苏娜的指尖在扳机上颤了颤。
见她似乎是在动摇,男人挺直腰背,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继续威胁道:“大家明明都忘记这件事了,你再揪着不放,是想让她在死后再次名誉扫地不得安息吗?!”
“你闭嘴!!”
苏娜大叫一声,遮住了对方的声音。
“以上位者的姿态用权力要求下位提供服务,居然还要怪下位者的无力反抗就是心底里顺从?这就是你这种狗杂种脑子唯一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吗?”
苏娜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无比厌恶的表情。
“太恶心了。”
“你太令我恶心了。”
枪响时,男人的头颅像摔碎一只盛满馊水的搪瓷盆。
温热的液体溅上苏娜的脸颊,像是鲜血,又像是眼泪。
尸体的血迹滴答蔓延,在在地毯上开出绚丽的花。
但苏娜心里一点也没有觉得痛快,像是还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盯着墙上那幅镀金的鹿头标本。它的角被锯断过,断面涂着与皮毛同色的漆,就像姐姐被掐断的人生。
还没有找到姐姐的尸体。
她不相信姐姐会自杀,尸体已经被他们放在了什么地方。
没多久,她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在她还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就听见了白子原在直播间里叫她的名字。
苏娜将董事长的尸体扔到一边,自己坐在了办公椅上,盯着眼前的屏幕。
“苏娜,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们现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深坑。”
看来白子原他们已经到了第十七层。那是连她也未曾涉足的地方。
但是,另一端的白子原沉默了一下:“苏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这种郑重的预警下,她的心里感到有些许不妙。
当白子原用手头的强光手电刺破黑暗的刹那,苏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深不见底的坑洞并非一片虚无,而是沸腾的黑色海洋。
成千上万条黑蛇交缠盘绕,鳞片发出摩擦声,它们头颅此起彼伏,像被某种韵律操控的活体地毯,在光柱中泛着冷腻的幽光。
“啊,啊……”苏娜立刻想到了什么,控制不住地捂住嘴,几乎不敢相信,“不、不会的……”
“这些蛇的毒腺被全部摘除了,牙也都被拔掉了。”白子原说道。
画面里,少女的身躯以扭曲的姿势蜷在蛇群中央,苍白皮肤与黑鳞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手臂仍保持着徒劳推拒的姿势,指尖深深抠进蛇身,却连一道血痕都未留下。
那些无牙的生物用绞索般的躯体将她箍成蛹状,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瘀斑,那是蛇群绞紧时留下的死亡痕迹。绸缎般的长发浸透蛇涎,遮住了她临终前瞪圆的双眼。
苏娜的眼泪立刻充盈了整个眼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姐姐,最怕蛇了。
掌心月牙形的血痕渗出的却不是疼痛,是记忆里十三岁那年暴雨夜,一条青蛇偶然间钻进屋子,姐姐抱着还小的她躲在衣柜里,明明自己怕得要死,把她的脚腕都抓破了,还一直安慰她。
此刻脚腕的疤痕仿佛再次发烫,与掌心的刺痛叠成双重灼烧。
少女明明该是怀揣着镶满亮片的大明星梦想签约当主播,却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的深渊里,被剥光衣服丢进蛇堆,感受着冰凉的鳞片爬上□□、缠过脖颈。
在恐惧到达顶点的瞬间,心脏被蛇信子的嘶嘶声活活吓死。临死前连蜷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蛇群从她的指缝、耳孔、鼻腔钻进去,把最后的体温都焐成冷血动物的巢穴
她当时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啊!
她那个时候只有十六岁!
只有十六岁啊!
苏娜猛地拽过一旁男人尸体的领子拼命摇晃,将尸体拖得在地毯上蹭出刺啦声响,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吼着:“别装死!起来!你给我活过来!活过来!你们这群人渣,这么去死太轻松了!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我也要让你们备受折磨而死!!”
她在无人回应的豪华办公室里嚎啕大哭。
第119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7
半小时前。
突破十五十六层的禁制并不简单。这两层的透明人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并且还看不见,处理起来非常困难。
不过这次,与几个小时前, 白子原单打独斗不一样了。
他们现在人多。
有个小胖子自告奋勇地要带他突围。
只见这个小胖子张着大嘴,却不发出声音,但就敢径直往前冲。
所有人都感到很奇怪, 但白子原却坚定地跟着他, 竟然真的绕开了大部分透明人, 一路顺利地坐着电梯来到了第十六层。
“哇塞, 好厉害, 你是有什么超级眼吗?”有人好奇地问道。
“我的技能是超声波反射定位啦……”小胖子挠了挠头,脸上泛起赧然的红, “我一直以来都挺废物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但这个技能只能定位透明人的位置,不能真的像超声武器那样进行攻击。
白子原他们人数不够多, 而透明人却越聚越多, 以至于他们节节后退, 最终退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扇白子原曾经一跃而下的窗子正大敞四开着,划开了透明人和试炼者们之间的界限。
大批大批的透明人扑了过来。
即便他们都是普通人, 被或多或少有些傍身技能的试炼者们直接掼向窗外, 也没有退缩。
他们每个人都刚刚接到上司的命令, 如果不努力围困住这些反叛者, 就让替他们活在外面的透明人干掉他们一无所知的家里人。
可是, 试炼者们也想活下去。
“冲啊!!”
两拨人流剧烈地冲撞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曾是良善之人,却不得不在同一个屠宰场里拼个你死我活。
这下,双方都有了斗争到底的决心,战况反而僵持住了, 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就在试炼者们稍稍占据上风的时候,走廊另一端突然爆发出潮水般的喧嚣。
数十道身影从转角涌来,他们有的挥舞着钢筋、有的高举着扳手,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像是赶来参加某种癫狂的庆典。
有人高呼:“欢愉神在上!反叛者的心脏是最好的赎罪祭!”
“欢愉神!”
“欢愉神!”
教众们的攻势比透明人更凶猛,呐喊声震得走廊发颤,显然就是苏娜口中的主的信徒了。
人群里有几个试炼者像是看到归属一样,也忽然大声呼喊起来“欢愉神”。其中有两个还是白娇的舍友。
这些人突然调转刀口,将匕首刺破其他试炼者的后背,原本抵御透明人的防线瞬间乱作一团。
比起看不见的透明人,这些曾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眼中疯狂的神色更令人胆寒。
但是白子原知道,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他并没有对临时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产生失望。反而他觉得,能够完成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他本来在斗争的最尾端思索着破局的方法,却被反攻上来的教众推攘着,后背重重地磕在墙上。
“哎呀!滚啊,谁再给我们瓷娃娃团长摔碎了!”
白娇蹿过来护在白子原的身前,一脚一个,将这些久坐办公室弱不经风的牛马都踢得远远的。
“没事吧?”
白子原撑起身子,感觉腿部有些酥软:“我没,咳咳,没事。”
这么一撞,竟让他捕捉到了闷响之下藏着中空的回音。
他回想起自己直播间对面那堵墙,按照方位而言,差不多和这里是一个位置。
他当时并没有拍打检查墙壁,如今一想来,这里居然是空的!
白子原赶紧叫来一个大力气的试炼者,在对方的帮助下,愣生生将墙撞出了一个窟窿。
腐坏的木屑与陈年积灰喷涌而出,灰烬之后,墙后竟显现出一个宽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台阶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干涸痕迹。
不知道是谁打造的这样的楼梯,但看起来已经有年头没有使用过了。
白娇催促地推了推白子原的后背:“你先走,我们掩护你!……脖子最好别对着我,我有点想啃下去。”
白子原缩着脖子,踩着锈蚀的梯级向上攀爬,到最尽头时又是一面天花板。
但是他分辨出这个地方的颜色跟其他不同。他拆下头上的筷子,猛地一下下撞击着上面的封口。
灰尘簌簌地抖落,天花板终于松动了。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