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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 第83节

      讲堂前,季归看着众位太学子后方的少年,开口道,“上一次课堂之上,我留给你的任务还记得吗?”
    “记得。”
    苏白起身,开口道,“背诵《中庸》全文,这些日子一直忙于他事,没有前来上季先生的国学课,先生交代的任务也因此耽搁了很久,苏白在此给先生道歉。”
    说完,苏白躬身行了一礼,态度很是谦卑。
    季归颔首,微笑道,“今日你来了,那便背诵吧。”
    “是,季先生。”
    苏白应了一句,站直身体,开始背诵。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
    中庸三十三篇,全都是圣人为人之道,每一篇的篇幅虽然不长,但是,三十三篇加在一起,将近四千字的古文,十分难记。
    苏白在背诵之时,刻意加快了速度,却还是背了将近两刻钟,课堂中,一位位太学子逐字逐句地对着手中的经卷,神色越发震惊。
    近四千字的中庸之道,没有一次停顿,没有一个错字,一直到苏白背诵结束,众位太学生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讲堂前,季归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下次,背诵全篇的《论语》。”
    “是。”
    苏白平静地应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由苏白开头后,这一堂国学课变得的安静异常,每一位太学生神情都很专注,震撼之后,不由自主地收敛心神,认真听课。
    攀比之心,人皆有之,没有人愿意不如别人,太学的太学生,全都是陈国的天之骄子,更不愿意落后于人。
    将近两个时辰的国学课,由清晨一直至正午,季归虽然年事已高,却还是坚持上完了整堂的课程。
    正午时,国学课结束,季归拿着手中的经卷,有些疲惫地朝讲堂外走去。
    苏白快步上前,扶着季老先生一同离去。
    “做官还习惯吗?”
    走向太学宫外的路上,季归看着身边的少年,询问道。
    “习惯。”
    苏白点头道,“多谢季老先生的关心。”
    季归颔首,继续问道,“季川在跟着老许学武?”
    “嗯。”
    苏白轻声应道,“季川是个学武的奇才,如今有老许教导,未来的武道成就不可限量。”
    “劫狱之事,太冲动了,若是失手,结果不堪设想。”季归停步,看着身边的少年,正色道。
    苏白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别无选择。”
    季归没有再多问,轻轻颔首,继续朝前走去。
    “今后,若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出力的,便来太学找我。”
    话声落,季归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上马车,旋即坐着马车离去。
    “多谢季先生。”
    后方,苏白看着离开的马车,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注视着季老先生离开后,苏白转身,朝着身后太学走去。
    “苏先生。”
    这时,迎面而来,一位容颜俏丽的少女匆匆行了一礼,旋即便要离开。
    苏白回过神,看到少女匆忙的样子后,开口唤住了前者,“珊舞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凡珊舞停下脚步,有些魂不守舍道,“苏先生,文清已经两天没有来太学了,我有些担心,想去齐府看看他。”
    “两天没来了?”
    苏白皱眉道,奇怪,齐文清一向极少无故旷课,难道说两天前,齐文清着急回府,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是,他并未听说齐府有什么大事发生,朝堂之事,更是无需齐文清插手,那齐文清着急回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白收回心神,说道。
    “苏先生也要去?”
    凡珊舞一怔,旋即回过神,惊讶道。
    “你一个姑娘家,无缘无故去齐大人的府中拜访,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我陪你一起去会好些,毕竟我是太学的先生,关心学生,合情合理。”苏白平静道。
    凡珊舞闻言,轻轻颔首,道,“多谢苏先生。”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朝着齐府赶去。
    苏白坐在马车中,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少女,微笑道,“珊舞姑娘,你这样子可和我第一次见你时大不一样,关心则乱,文清不会有什么事的。”
    凡珊舞沉默,神情恍恍惚惚,一点也看不出太学三魔头之一的骄横模样。
    苏白也看出了眼前丫头的不正常之处,神色变得温和下来,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以和先生说说,或许,先生能够帮你。”
    “先生。”
    或许是苏白关心的话语,让凡珊舞阴郁了多日的心,感受到一丝温暖,凡珊舞抬起头,目光看着眼前年纪和她差不多,实际却仿佛是两代人一般的少年,眸中泪水不自觉地滴落。
    “我可能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
    第104章 礼教,吃人
    “我可能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
    马车中,凡珊舞黯然神伤,脸上挂着点点泪水,一点也不像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学女魔头。
    苏白听过,神色微怔,道,“发生了何事?”
    “前日,我回府时,听到父王和母妃说有意将我嫁给李侯之子。”凡珊舞神情黯然道。
    “李侯?”
    苏白闻言,眸子深处冷色闪过,李侯要和萧王联姻?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侯掌控洛阳皇城十万禁军,毫无疑问是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而萧王更是名震天下的军神,那他今后要动李家,就更难了。
    “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凡珊舞看着眼前少年,眸中尽是祈求,宛如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所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你喜欢齐文清?”苏白平静道。
    “嗯。”
    凡珊舞没有隐瞒,含泪点头道。
    “那为何不试着将你的想法说给你父王听?”苏白建议道。
    “没用的。”
    凡珊舞摇了摇头,眼中含着泪水,道,“文清的父亲是七王的人,我父王虽然没有参与七王和太子的党争,却是对权倾朝野的七王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不可能将我嫁给文清的,而且,文清他。”
    说到这里,凡珊舞神色更加黯淡,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喜欢着文清,文清却是从来没有任何回应。
    “李侯是陛下的人,相比七王,你父王的确会选择李侯。”
    苏白轻声一叹,问道,“珊舞,你相信先生吗?”
    凡珊舞看着眼前人,许久后,轻轻点头道,“相信。”
    “坚持己心。”
    苏白神色平静道,“自己的幸福,就该自己争取,若是你自己都不去争,那你永远都抓不住你想要的。”
    凡珊舞闻言,微微一怔,似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珊舞,儿女亲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吗?”苏白看着眼前的少女,问道。
    “嗯。”凡珊舞下意识点头道。
    “礼教是什么?”苏白再度问道。
    “礼教。”
    凡珊舞有些跟不上眼前先生的思绪,继续回答道,“礼教是礼仪和教化。”
    “不错,礼教是礼仪和教化,若在讲堂上,我同样也会这么教你们,但是,礼教真正的意义是,吃人。”
    苏白神色很是认真道,“以礼仪和教化愚昧百姓,束缚人性,这才是礼教存在的价值,在你被这些礼教束缚了思想和自由时,便和被吃掉人性的木偶无异,事实上,如今的你,也正在任人摆布,连反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听着前者的话,凡珊舞神色间震撼之极,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眼前少年口中说出,如此的不真实。
    她身前的苏先生,可是陈国最年轻的国士,年少得志,受封太子洗马,本该是最拥护礼教之人,为何会说出如此逆反的言论。
    “接受不了吗?”
    苏白脸上露出微笑,道,“我们每个人自幼接触的礼教,便是忠君,原因很简单,这有利于帝王的统治,是帝王用来统治百姓的规则,所以,一切不利于帝王统治的行为都是恶,一切不利于统治的人都是恶人,比如,七王。”
    苏白的话语,宛如惊雷一般,在凡珊舞耳边回荡,让这位自幼生在王侯家的少女一时间难以接受。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多少真心相爱之人不得不经历是生离死别,珊舞,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样是对还是错吗?”
    说话间,苏白神色越发平静,道,“这吃人的礼教,不仅毁了无数人一生的幸福,还扼杀了我们反抗的心,即便不愿,也只能怨命运的不公,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懦弱导致,在这吃人的礼教规则下,不反抗,便只能接受这一切,哪怕你整个后半生都活在后悔和痛苦中,也怨不得别人。”
    一句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语回荡耳边,凡珊舞心中波澜翻涌,目光呆呆地看着眼前先生,似乎已不认识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