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可惜不能亲眼看见。
时野“嗯”了声,没说话。
就在此时,江斯语出现在校门口,时野立即把萧跃往旁边一推,“下次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江斯语走去。
江斯语看着时野走近,抿了抿唇,略显局促地说:“……这一个月谢谢你,我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时野微微一愣。
·
跟着江斯语爬上那栋昏暗、楼梯陡峭的老旧居民楼,时野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江斯语的家庭条件。
房子很小,陈设近乎清贫,但收拾得很整洁。
家里只有江斯语的母亲,她是个瘦弱温和的女人,身体状况不佳,笑容却真诚而热情。
一顿饭吃得简单却温暖。
从此之后,某种默契在两个少年之间无声滋长。
江斯语去时野那个修车铺去得越来越勤。
那里总是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工具散落,但对江斯语而言,却成了比家里那张小书桌更让他安心的地方。
每天放学后,坐上时野的单车后座来到修车铺,写完作业再回家,这几乎成了铁打不动的日程。
而时野已经习惯了替他解决麻烦。
偶尔有催债的上门,他便把江斯语挡在里屋,独自出去应对。
打架受伤也成了家常便事。
可江斯语依然觉得愧疚。
直到盛夏来临之前几个月。
江斯语用这些年存下来的所有钱,给时野买了一台拍立得当做礼物。
在那个人均滑盖手机的时代,这份礼物如此珍贵。
时野的心从没跳得那么快过。
昏暗灯光下,他盯着少年的侧脸,忍不住地声音沙哑:“江斯语,你为什么买这个给我?”
沉默了很久。
在同性恋这个词语未被普及之前,他们都不太明白,这种心脏塌陷,快要把人逼疯的情感到底叫做什么。
于是江斯语垂着眸,“我……不知道。”
时野俯身逼近,“你再想想。”
江斯语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少年意气,桀骜不羁的眼睛,突然就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与勇气。
在他知道自己做什么之前。
江斯语仰头,吻了时野。
镜头短暂定格了几秒钟。
像是在为他们的年少做见证。
那天晚上,时野和江斯语穿过了山城的大街小巷,在某处拥有无尽阶梯的地方找到了一面涂鸦墙。
“江斯语,你以后要去更大的城市吗?”
时野写着自己的名字,侧眸看向身旁。
两人肩膀互相挨着,江斯语回望过去,缓慢道:“也许吧。”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
很多东西他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比如他以后会去什么地方,比如母亲会不会跟着他离开重庆,比如催债的人什么时候才能不找他麻烦。
以及——
他和时野还能在一起吗。
无依无靠的少年不会知道结局,但珍惜着现在的每分每秒。
江斯语拿出那台拍立得,轻笑:“时野,我帮你拍张照吧。”
时野先是一愣,随即挑眉,说:“好啊。”
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身后是写着“时野和江斯语”的涂鸦墙,单手插兜笑着。
“3,2,1——”
闪光灯定格。
……
分别之际,时野提出给江斯语拍一张。
可江斯语怎么也不同意。
“以后机会多着呢。”
少年那时是这样说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是不想穿着这身校服拍照,太丑太呆了。
但他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衣服,所以干脆不拍。
……
影片闪帧,岁月流淌。
转眼就到了夏风吹袭而来的时候。
那天的时野照例去接江斯语放学,却没有等到人。
直到晚上,江斯语才敲响他家的门。
少年脊背薄瘦,泪流满脸,在瓢泼的大雨中对他哭着说:
“时野,我妈妈住院了。”
第144章 山城风急,初恋无归期
江斯语的父亲在多年前便带着钱远走高飞了,催债的人找不到他,就来骚扰他的妻子和孩子,隔三差五上门威胁。
随着时日渐长,他们逐渐失去耐心。
终于在那天,带着一众混混强行闯入了江斯语的家里,砸东西、拿刀恐吓,无所不用其极。
江斯语的母亲本就患有疾病,当即被吓得晕了过去。
报警,取证。
一帮人被警察带走时,为首的黄毛朝江斯语面色狰狞地笑,“我们蹲不了几天,你们别想跑。”
江斯语只是攥紧拳头。
他无比清晰而绝望地知道,这句话是事实。
起初的几年,他不止报过一次警,也不止一次寻求过帮助,可这些方式都太有限。
他根本玩不过混蛋。
而现在……现在有了时野。
可时野又能帮他多久?
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虽然没有亲人,却有一家修车铺,能够养活自己,以后或许还能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人生。
这次只是威胁恐吓,可下次呢?
下下次呢?
他不该被自己拖累的。
江斯语,你这样太自私了。
医院暗无天日的楼梯间里,穿着泛白校服的少年蹲在墙边哭得发抖。
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深渊在侧,无处可逃。
……
“时野,我打算放弃高考了。”
“什么?”
“我上不成大学的。”
“江斯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时野把手上的轮胎丢到一边,差点控制不住情绪:“你天天那么努力读书,现在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跟我说不去上大学了?”
“你别激动。”江斯语垂着眸,“我妈妈这样的身体状况,我走不……”
“又不可能一直住院,再说我还在这里呢,实在不放心你可以选个离家近的大学啊,怎么能说不读就不读?!”
时野打断他。
沉默片刻。
江斯语的眼眶骤然红了。
时野立即手足无措起来,凑近道,“对不起,小语别哭,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就是太着急了。”
他要替江斯语擦眼泪,可少年只是不住摇头,声音哽咽:
“没用的,没用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警察也管不了,我上了大学更不可能天天守在家里,迟早会出事的……”
时野浑身僵住。
江斯语的眼泪像是流不完,“我妈生病要钱,我上大学也要钱,可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我认了……可你不一样,你比我幸运,会拥有幸福的未来,我不值得你付出一切。”
他自暴自弃地低下头:
“时野,你别管我了。”
话音落下。
时野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晚上送他回家,江斯语转身要上楼,时野才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斯语,你只要好好考试。”
“其他的都交给我。”
月光下,江斯语听见他坚定地说。
……
那天之后,时野还是照常接他上下学,还是经常带他回家开小灶。
但江斯语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时野似乎变得很忙,像在筹划着什么大事,有时候经常一个人出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答。
江斯语一天比一天心慌。
距离高考就剩下一个礼拜,江斯语暗暗想着,等考完就去找时野问清楚。
光阴飞逝,山城又来到闷热的夏天。
高考前几天,时野总是盯着他发呆,江斯语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直接问他,少年也只是勾唇笑笑,“没什么,就是替你紧张。”
直到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时野在送他回家之前,毫无预兆地将人拦下。
“今晚就在我家睡,可以吗?”
他很少提要求,江斯语当他紧张过度,轻声应下。
狭窄的单人小床上,两个十八岁的少年挤在一起,身体贴得毫无间隙。
时野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说:“睡吧。”
江斯语陷在他怀里,心脏跳得很快,最后强逼自己闭上了眼。
……
几天时间晃眼而过。
告别考场的那个下午,江斯语走出校门,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这么重要的日子,有人一定会来的。
可他没找到时野。
他只等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们是重庆市公安局,请问是江斯语吗?经过调查,今天下午发生的一起恶性斗殴案件似乎与你有关,其中一名死者叫做时野,你认识吗?”
“……什么?”
江斯语听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