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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扯着后领口将卫衣脱掉,浸在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直接扯下来,换了一块防水的。
    但伤口没有愈合之前,还是不能沾水太久。
    简单洗了个澡,沈晏西换了身衣服,找保险公司来的人提车。
    不多时,对方打电话过来,“沈先生,车上的东西您看要不要给您送上来?”
    老太太放在车上的东西他已经搬到另一辆车里了,还落下了什么?
    “是个礼盒,好像是……雅竹斋的。”
    陈佳一的东西。
    “放那儿别动,我下来取。”
    沈晏西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点开陈佳一的聊天框。
    两人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彼此的那句“抱歉”。
    那个拍一拍是为她设置的,他原本也没打算将她藏着掖着,但除了她,竟也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个秘密。
    就好像他们的那段感情,不被人所知,注定没有结果。
    去他妈的没结果。
    他这些年的人生信条里,所有的“果”都是自己争来挣来的。
    可一连三条消息发出去,都没动静。沈晏西甚至不确定地看了看屏幕,怀疑这姑娘又把自己给删了。
    没删。
    但也没回复。
    东西拿到,沉甸甸的。
    雅竹斋擅制笔,他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喜欢请那儿的师傅做笔。但雅竹斋的风格硬朗,选用的玉材也沉厚,其实并不太适合女孩儿用。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晏西就有了联想,再加上陈佳一的反应。
    取的时候不情不愿,拿到了还能落在车里。
    既然这么不乐意,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沈晏西轻嗤。
    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骗子。
    等第五条信息发出去依然石沉大海的时候,沈晏西收起眼底的散漫,果断拨了陈佳一的电话。
    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东西,修长指骨勾着红绳,指腹下意识地轻捻。
    嘟声响起,指尖的动作微顿。
    还算她有良心。
    但这两年,也从来没打过他的电话。
    连续的嘟声之后,机械的女声响起,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下楼、敲门、再打。
    一个人忽然消失的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尝第二遍。
    眼下,看着眉眼湿漉漉的姑娘靠在床头,沈晏西喉结轻动。
    生气和幸好,分不清哪个更多一点。
    和她的账,也根本算不清。
    陈佳一有点尴尬,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体质竟然这么弱,短短一周,发了两次烧。
    而且两次,都被沈晏西遇上。
    “我……没想到自己体质会这么差。”
    甚至到现在,她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身上软绵绵的,她以为是太累了。
    沈晏西低着眼,看药品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本来也不好。”
    一瞬的安静。
    四目相接,又都沉默下来。
    不知是谁的回忆里——
    “陈一一,你得加强锻炼,体力太差。”
    “我体力很好,八百米全年级第一。”
    “那接个吻就喘成那样儿?”
    “……”
    陈佳一偏头看窗帘上的花纹,“我说的是……体质。”
    沈晏西的目光落在说明书上那一串化学结构式。
    他们之间好像就是会这样,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勾起一连串的反应。
    “我说的也是。”
    陈佳一:“……”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铝箔被摁破的声音。
    “一粒感冒药,一粒退烧药,维c片间隔半小时服用。”沈晏西声线冷淡,像个没有感情的医疗ai。
    陈佳一看着圆圆的小药片,有些抗拒。
    她讨厌吃药。
    从前吃药,都是沈晏西变着法的哄她。但现在,没人哄她了。
    陈佳一点点头,“好。”
    微顿,陈佳一又补充道:“今晚……谢谢你,麻烦你等下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
    沈晏西看着她,目光幽深平静,半晌才嗯了声。
    床头就有温水,陈佳一端起水杯,吃了退烧和感冒的药,又将被子拉高一点。
    许是刚刚洗过澡,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粉,瞳仁乌润水亮。
    片刻的对视,沈晏西起身,走出房间的时候,也一并把房门关上。
    陈佳一缩进被子里,她其实不太困,甚至还挺精神。
    隔着门板,客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是大门的开合声。
    哒——
    锁芯归位。
    他走了。
    *
    确认好门锁开合的方式,沈晏西才仔细打量起陈佳一的住处。
    同样的户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大到家具,小到桌上的一个玻璃杯,都透着她的喜好。
    客厅的一角被辟出来做了茶室,矮凳长几,天青白的瓷釉上绘着兰草纹,墙角一丛雪柳,雪白小花缀在碧绿柳枝上,密密匝匝,开得蓬勃旺盛。
    记忆深处的少女明眸善睐。
    “沈晏西,等以后有了房子,我就在落地窗边设计一个茶室。冬日煮茶,夏日饮冰,桌角要放一捧雪柳。我喜欢雪柳。”
    “那我呢?你把我放哪儿?”
    “啊?”
    看,还是没良心。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他放在哪。
    沈晏西濯黑眼底带着点笑,折回客厅,弓背坐在沙发上,给谢嘉让发消息。
    【您家老爷子的厨子,现在有空吗?借我用一下】
    谢嘉让:【?】
    谢嘉让:【哥,您是缺厨子的人吗?】
    不缺。
    但这些年在京北,能做出地道云港菜的厨子不多,谢家的主厨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沈晏西:【我嘴挑】
    谢嘉让:【……】
    谢嘉让:【我正好在这儿,说吧,要吃什么】
    沈晏西:【松茸鸡丝粥】
    沈晏西:【鸡胸肉。姜蒜味淡一点,炒熟后挑出来,不要葱白、芹菜和中药材,出锅后记得加一点白胡椒】
    谢嘉让:【哥,您已经挑成这样了吗?】
    沈晏西抬眼看主卧的门。
    是一直都这么挑。
    所以,不好养。
    不是什么人,都能养,都有资格养。
    *
    谢嘉让今晚没事儿,亲自来给沈晏西送粥。
    敲门敲了好半天,都没人来开,他给沈晏西打电话,“哥,我到了,你给我开个门呢。”
    沈晏西微顿,“楼下。”
    “啊?楼下?”谢嘉让顺着安全通道下楼,“你什么时候把楼下也买下来了?是准备打通做跃层?”
    “嗳,我最近认识个设计师,特有名儿,要不要介绍给你?”
    沈晏西:“……再说。”
    “下来别敲门,外面等着。”
    谢嘉让:“?”
    但谢嘉让万万没想到,沈晏西不让他敲门就算了,连门都没让他进。
    看着面前紧闭的巧克力色大门,谢嘉让愤怒给沈晏西打电话。
    没人接,他又发消息。
    【虽然你是我哥,但你今晚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除非你屋里藏了女人!】
    沈晏西:【嗯】
    谢嘉让:?
    餐桌旁,沈晏西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有点头疼。
    他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方明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晏西!我看你就是不要命了!”
    “你……”
    “你别说话。我就问你,刚刚秦医生跟我说你今晚给他打电话,问伤口崩开了怎么处理?你告诉我,什么叫伤口崩开了?伤口崩开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沈晏西!你他妈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沈晏西轻笑,“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还有一周就要比赛了,你知道现在外头都在怎么传你吗?”
    “说你贪恋女色,违纪纵欲,没有一个职业赛车手的基本素养!”
    从总积分榜首掉下来这件事,流言蜚语不少,车队的官博下每天都有不少人留言辱骂。
    沈晏西是车队的老板,他没说要澄清,谁也不敢吱声。
    “贪恋女色是真的,违纪纵欲真没有。”沈晏西倚在阳台的围栏边,“我清清白白一个男大学生,您可不能污蔑我。”
    “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心情不错是吧?”
    “还行,是挺好的。”
    “……”方明气得想骂娘,“那你倒是给个准话,要不要把你和露西娅的关系公开,还有冲刺赛的视频。”
    “不用。”
    “那……”
    “明哥。”沈晏西忽然敛了笑,正经起来,“这些年,咱们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这点儿小事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方明沉默。
    “不就是个积分榜首么,我能上去一次,就能上去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