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初守察觉了白惟的眼神,赶忙用袖子遮住他投来的目光,自己的皮肉,岂能给不相干的臭男人看见。
夏楝低头打量了会儿,伸出手指摁了摁。
初守没料到她会如此,那肌肉本能地一弹,整个人身子弓起,向后微微缩回去。
“你你……别碰。”初守小声说。
俊朗的脸上,却是猝不及防的一点罕见羞赧,所谓“别碰”,倒像是别有一番意味,欲拒还迎。
白惟原先被他刻意挡住目光,已经翻了白眼,又听了这句,越发无语地看向车顶。
夏楝笑笑,说道:“果然愈合的很好,都看不出来有过伤。”
初守把衣裳放下,平了平,道:“是我说的缘故么?”
夏楝垂眸道:“还有……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初守眉峰一动,挠挠头道:“那可不是我贪嘴……我没想都全吃了。起初我只尝了几颗而已,其他的都包了起来,后来受了伤,醒来后就找不到了。”
那丹药入口即化,他伤在腹部,偌大一道伤,鲜血涌出,把那些丹药浸透,刹那间大量的丹水融入体内,走遍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这些,初守自然不晓得。还以为都散落在止渊中了。
夏楝道:“我知道……只是无意之中罢了。”
初守见她相信,才又道:“天晓得,我原本还想带一些给你看看,还有三颗叫’长生’的,我自然是不信吃了真的会长生,但我一颗都没动,可后来也都一并找不见了。你说奇不奇,不知便宜了哪个。”
夏楝已经打开了那个帕子,里头却是一颗极小的丹药。
初守此时看见丹药就觉着难受,隐隐有些抗拒,摇头鼓腮地说道:“我不想吃……”
夏楝拈起来,放在掌心,就这么举着送到他唇边。
前一句还不想吃,眼见如此,初守嘿嘿一笑,立即张嘴,凑着她的掌心猛然一吸。
那颗丹药瞬间入了口中。她身上的馨香合着药香,冲入五脏六腑。
初守吞了之后,才想起来,懵懵懂懂地问:“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止住,低头,却见柔白的小手正悄悄地握住了自己的大手。
初守震惊,先下意识看向白惟,却见白先生垂眸,双眼半闭,还好没往这里看。
“你干什么?”初守凑近夏楝,悄悄地说。
夏楝道:“忙了这两日,你多半还没合眼吧?不多时就要进城了……你何不歇息一会儿。”
初守眨了眨眼,才要回答“我不困”,却不知怎么,只觉着她的声音极是温柔动人,就像是她温暖柔软的小手在抚慰着他的魂魄。
“我我……”他似乎还要挣扎。
夏楝柔声道:“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用再撑着……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初守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温柔,从来没听过小紫儿是这样温柔的口吻……”却只是对着他,何其有幸。
他的唇角挑出一个笑,头微微一歪,靠在夏楝的肩头,“睡”了过去。
初守不知睡了多久,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
他以为自己睡过了头,本能地张口叫道:“小紫儿?”
虚空中,有个声音说道:“谁是小紫儿?”
初守愣住,心中一片空白,竟好像确实忘了自己在叫谁,他索性问:“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我就是你啊。”
初守骇然而笑:“什么话,我是我,我就在这里,谁又会是我?别装神弄鬼的,待我把小楝花叫来,她轻易一指头灭了你。”
黑暗中那人嘿嘿地笑,道:“什么小楝花?那又是谁?”
初守呆住,抬手摸摸脑袋,居然又想不起来。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捶了捶头。
黑暗中那个声音却又响起:“可怜的家伙,她都不要你了,都把你丢下了……”
初守喝道:“闭嘴!你到底是谁?”
“我?我说过我就是你。”
“那我是谁?”初守本能地问。
“你?”那个声音低笑了几声:“你是渊止啊。”
渊止。
这两个字响起,如同擂鼓。
初守脑中蓦地闪过一些碎片——是在止渊中,他自空中坠落,濒死一刻。
不,不是濒死,是已经死了。
当时他明明浑身骨骼碎裂,腹部致命伤,七窍流血。
他为何还会活?
血液流动,他似乎看见那些他从丹堂里偷来的药,化成一股股的丹水,流入他的体内,随着血液,不停地涌动,经过每一道脉络。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突然场景变化,竟是在擎云峰上,杨丰临死一刻,握住他的手:渊止,我……
不不……初守天然地抗拒回想,但那片段还是不由分说闯入他的脑中——
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沉声说道:“你不能这样做,我不答应。”
而那个女子回答:“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会解开你的魂契……”
不知过了多久。
那魁伟的男子,落拓沧桑,靠在一口极大的棺木旁边。
他垂眸,看着膝头上一把雪亮的长刀。
刀刃上倒影出一双眼睛,幽沉深邃,似曾相识。
然后……刀光一闪!利落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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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到那一首《江南》,尤其那句“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么么小守的头~[爆哭][红心]
第69章
那划破苍穹的一刀挥落之际, 初守猛地惊醒过来,呼呼喘息。
眼前似乎仍旧闪烁着那道决然的刀光,不知为何, 引得他无法呼吸,感同身受般的难过。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他心中乱糟糟地, 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忽然觉着不对。
脸颊底下有些湿漉漉的, 初守扭头, 望着那一抹浅浅的蓝——月白色的道袍,是夏楝的袍襟。
百将眨了眨眼, 不死心地伸出手指擦了擦上面湿润的痕迹, 正欲细看,便听见旁边一声低低咳嗽。
他惊的循声看去, 正对上白惟微微眯起的双眼,白先生明显不悦地斜睨着他。
初守皱皱眉,醒悟过来。
他急忙爬起身,看向身边人——夏楝, 自己刚才竟然是……枕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而且还、莫名其妙的落了泪,打湿了她的袍子。
“我……我怎么就睡着了?还、还弄脏了你的……”初守又惊又愧, 却不知从何说起,语无伦次。
夏楝道:“不碍事。你太累了,歇会儿倒是好的。”
初守见她面色平静,丝毫恼色都没有,大大地松了口气, 又皱眉道:“我方才好像做了噩梦……好生古怪……只是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手扶着额头,脑海之中有些模模糊糊的片段,但认真去回想, 却又记不起,只有那种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如影随形。
“想不起来就不用勉强,”夏楝微微一笑,道:“让你难过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梦。”
初守点点头:“这倒是……”
他定了定神,突然又道:“到哪儿了?”
对面的白惟道:“前方就是中燕府城。方才那个内侍来说,燕王派了使者,在门外等候迎接。”
初守扬眉,脸上又浮现熟悉而灿烂的笑容:“太叔泗不在,这自然是特意来迎接夏天官的,还是小紫儿名气大。”
夏楝道:“怎么不说是来接你的呢?”
初守哈哈笑了两声,道:“黄淞那个家伙,因为上次我借拿了他们王府的两样东西,记恨着我呢,他还派人来接我?见了面儿不找我麻烦就是好的了。”
说话间他把脖颈甩了甩,伸手拍拍后脑勺道:“睡了一觉,精神仿佛更好了。”说着吸吸鼻子:“这会儿倒是有点儿饿了。”
白惟仍是那种似冷非冷地斜看他的样子,道:“真是傻人有傻福。饿了也忍忍吧,到了王府自然有吃的。”
初守啧了声:“你这老小子,我哪里得罪过你么?”
白惟道:“没有。很不敢。”
初守哼道:“就算你是跟着小紫儿的,也不许对我这么阴阳怪气,我若真得罪了你,你只管说出来给我听听,若没得罪,就不许给我白眼看。”
白惟无奈,摇了摇头,索性闭上双眼。
初守笑道:“这倒也是个法子,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马车临近城门,外头隐约响起石颖的声音,初守对夏楝道:“我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纵身下地,见前方几个人之中,显出石颖胖胖的身影。
石颖正躬身对一人行礼,那人面白雍容,锦衣华服,正是之前在夏府的“宋叔”。
初守一看是他,乐得露出雪白的牙齿,扬首叫道:“宋叔!”
宋内侍遥遥地抬头,也笑的见眉不见眼:“浑小子……倒是给王爷说中了,你当真就一块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