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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那随从一惊,又带着笑连连点头:“使得使得,都去。”
    旁边两个百姓看了这幕,低声议论道:“听闻新任城隍是个女子,据说是出身本地孔家……说到那孔家……”
    孔府的大门上贴了封条,县衙的差役正在搬运抄没的财物种种,一个差役道:“小心些,大老爷说了,这些都是要放到慈佑堂去的,一文也不能少……”
    另一个道:“我岂会不知?嘿,这日子眼见有了盼头了,天降了雨,又有了新的城隍奶奶……近来街上那些行窃逞凶的都少了很多,据说前街那个杀了人的恶棍王四,被武判官勾了魂去……嘿嘿,果然人不能干欺心的事。”
    “还有好几个恶徒都遭了报呢,昨儿衙门里还关了两个罪责轻的,据说是自己来出首的……咱们定安城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我这心里都觉着亮堂。”
    是小民,是官吏,是乞儿,是伛偻老者,是稚童,是黄犬……是万物生灵。
    生就是生本身,有苦涩,有甘甜,有嚎啕大哭,也有捧腹欢笑,有人匍匐在地绝处求生,有人青云直上登高跌重。
    七情六欲,四性五味,既然是“生”,不可避免。
    但,要向着光明处,而非遁入黑暗。
    景物变幻,好似是仙鹤飞上高空,望见定安城上聚集的吉祥光芒。
    谭长老怔怔地看着,忽然他摇了摇头:“不、不……”
    夏楝道:“这世上有两种人,觉着世道不公,他不喜欢,觉着不该如此,所以他挺身而出,拼尽全力地去改变。还有一种人,看出这世道的污秽,却宁愿扑倒在这污秽中,让这污秽更肮脏了几分。最可恨的是,他明明已经自甘沉沦,却还口口声声斥责这世道的不公平,殊不知,他就是不公本身。”
    夏楝抬眸看向谭长老道:“可知,你是什么样,这世道就是什么样。”
    谭长老无可辩驳,他望着夏楝,面上神情似笑似哭。
    就在此时,外间有人道:“少宗主。”恭敬的声音陆续响起。
    众长老神色凛然,——暗部的执剑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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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着写着,滚落了小珍珠[爆哭]
    虎摸宝子们~今天本来打算发新文的,宝子们可以先收藏起来哈,也许有惊喜呢[红心]
    第57章
    假如连谭长老这样身居高位的修行者, 都要随波逐流,自甘堕落,于污秽中狂舞, 那些命如草芥的升斗小民又将如何。
    偏偏他把自己的恶说成了“无能为力”“都是世道之错”,可知最无能为力的人尚且凭着一口气在苟活, 他这种已经凌驾于普通百姓之上的修行者,一边肆意为非作歹, 一边又声称自己无辜, 凭什么?
    假如是初百将在此,必定会说一句——真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而随着外头一声声恭敬的“少宗主”, 门口人影闪烁。
    出现在门外的, 是个容貌端方,隐约透着憔悴的中年人。
    令人意外的是, 此人竟是坐在轮椅上,依稀可见,袍摆底下的左腿似乎空荡荡的。
    在看见他跟杨宗主略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之时,夏楝就想到之前曾提起暗部的时候, 长老们为何都是那样讳莫如深之态。
    而从那一声声“少宗主”的称呼,更是佐证了此人的身份。
    他竟是擎云山的少主, 杨宗主之子,暗部的执剑人,杨容。
    只没想到,这少宗主竟是个残疾之人。
    两个护法抬着轮椅进门。
    映入杨容眼帘的,自然就是跟杨宗主并排坐着的夏楝。
    一惊之下, 杨容的目光都微微凝滞。
    显然少宗主也是从未见过如此情形,杨宗主旁边的那张万年空闲的椅子上竟然会有人,而且是个年纪尚小面孔青嫩的少女。
    那一刻他有些愣怔, 几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杨容的目光落在夏楝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杨宗主,他本来想从杨宗主面上看出些不同的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自己的这位父亲,依旧是面沉如水,不露痕迹。
    少宗主的身后,是晁长老,并两位暗部的护法,两位执事。
    除了晁长老,其他四人都止步在金阁之外。
    那两个随侍护法将轮椅放在杨宗主的右侧、晁长老的身旁,两人则默不做声地立在杨容身后。
    杨容微微倾身,道:“不知宗主唤我何事。”
    “你……”杨宗主说了一个字,忽然像是恍神,看向杨容,仿佛有些不太认识他,“你是谁?”
    杨容色变,在座众长老反应不一。
    但杨宗主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来了。那……说罢。”他的手指轻轻一点旁边的晁长老。
    晁长老起身道:“这位是素叶城新任奉印天官,夏天官今日登山,问起有关于葭县邪宗之事,此事牵扯到符阵堂的陈执事,以及本宗万法堂的禁术秘法。只是陈执事尚未说出真相,便被锁魂咒索命,临死之前只说出了’暗部’两字,因此宗主让少宗主出面说明,敢问少宗主可知道此事?”
    其实这些事晁长老在来的路上已经简略地跟杨容说了,这会儿不过是再过过明路。
    杨容皱眉,目光投向夏楝。
    他很疑惑,虽然晁茗已经叮嘱过他,说起这位夏天官并非等闲、叫他小心留意,但耳闻到底不如见面,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年纪的少女,竟然是会让满座长老都为之忌惮的人,而且就连自己的父亲都……如此另眼相看。
    夏楝坐在那里,面对这么多德高望重甚至年纪多是她几倍的“前辈”长老们,却竟是这样自在,仿佛完全没什么违和。
    是因为身具神通么?还是因为背后有朝廷做倚仗?但多少名门大派的高人前辈,甚至朝堂之上的王侯将相,来至擎云山也都是客客气气不敢逾越,为什么这少女竟然……
    他有些不服,甚至隐隐动怒。
    “敢问晁长老,陈执事只说出’暗部’两字?可说过此事是暗部的人所为?”
    晁茗摇头:“不曾。”
    杨容道:“宗主传我前来,可是为问罪?”
    晁茗看了眼杨宗主:“只是询问少宗主是否了解此事。”
    “那好,”杨容看向夏楝,道:“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等事,不知夏天官还有什么指教?”
    阁子内的气氛又有些古怪起来。在座长老自然都是人精,都看出了少宗主对于夏天官的不满跟针对。
    只不知这位夏天官如何应对,可更重要的,自然是宗主的态度。
    偏偏没有人能够揣测杨宗主的心思。
    夏楝对上杨容带些质问的眼神,缓缓开口道:“既然少宗主询问我有何指教,那我便来指教一番。”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又有些坐不住。杨容更是瞪大了眼睛:“你……”
    靠近杨宗主的晁茗,却意外地察觉,宗主的白须似乎抖了一抖,仿佛……是笑?
    夏楝道:“怎么,少宗主不愿听么?”
    杨容没想到搬了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咬牙道:“我倒要听听夏天官的高论。”
    夏楝一笑,道:“暗部归你所统辖,暗部的事情你是否都知道?”
    “自然。”
    “若是此事跟暗部有关,你是否会知。”
    “自……”
    杨容正要回答,晁长老突然道:“少宗主……”
    晁茗是个极心细的人,虽然跟夏楝相处不多久,却也清楚她绝不是个好糊弄的,问出这些话,只怕别有用意,她隐隐地觉着,这位夏天官好像在给杨容下套,这大概是一种天生的直觉。
    杨容疑惑地看她一眼。晁茗只得说道:“宗门上下千余人,暗部虽不过百人,但龙蛇混杂,少宗主日理万机,又怎么可能做到对每个人都了若指掌?”
    夏楝瞥向她,目光中带了几许笑意:“那少宗主的答案呢。”
    晁茗轻轻地向着他摇了摇头,杨容沉沉地哼了声,道:“正如晁长老所言。”
    夏楝道:“这就是说,兴许此事是跟暗部有关,只是少宗主不知而已。”
    杨容欲言又止:“我虽不能面面俱到,但暗部的人,不至于行此伤天害理有违天和之举!”
    “好吧,那我只问少宗主,若真有人行此有违天和之举呢?”
    杨容回答的很是痛快:“若暗部真有这般歹恶之人,我必杀之。”
    门外等候的暗部四人,自然也听清了里头的话。
    几个人眼神交换,有的惊愕,有的恼怒,有的若有所思。
    只听夏楝道:“可惜。”
    杨少宗主问道:“可惜什么?”
    “我原本以为少宗主也是个隐匿藏私的,不想竟是个清白之身。”
    杨容眉头缩紧:“你这是何意。”
    夏楝的意思,是看出他无罪,既然无罪责,那又为何可惜?难道恨不得他也参与那些蝇营狗苟?故而杨容不懂。
    众长老也不明白。却是首座上杨宗主“哼”地笑了一声,抬眸看向杨容,道:“傻子,这怎么还不懂,夏天官的意思是,她不能直接杀你了。故而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