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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苏子白捂着嘴偷偷地笑,初守则给了程荒一巴掌:“去你的吧,这么离谱的话你也说的出来。”他望着程荒,问道:“伤都好了?”
    程荒忙点头:“本就是皮肉伤,这两日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那就行,天色还早,可以赶路了。”初守正要转身,又回头看向程荒道:“俗话说,隔行如隔山,监天司跟夜行司虽都是朝廷之下,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历来甚至有些不对付,而且那执戟郎中,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要再生出这样的念头,我先把你的腿打断。”
    扔下这句,他迈步走了。苏子白拉着程荒说道:“百将这话虽不中听,但却是真的,像是我跟你说的……中燕来的那两位,那个吴执戟几乎就身死当场了,而且他们监天司里选定执戟郎中的条件甚是苛刻,简直不把执戟者当人,狗都比那个自在,你要是去干那个……兄弟们恐怕都瞧不起你。”
    程荒也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却还是小声嘀咕道:“别人当然不行,但那是少君……”
    苏子白恨铁不成钢,作势要捶他。
    众人整装待发,小郡县令闻风而来,陪同的除了主簿外,还有一位面生的老者,看着并不起眼。
    别人倒也罢了,队伍中的阿莱却盯着那老者,不时地扬起脖子嗅嗅,最后竟凑近了嗅他。
    老者察觉,便笑蔼蔼地点点头。
    从跟夏楝分别,阿莱就像是闹起了别扭,看初百将的时候总是用白眼居多,方才初守戏打了程荒一下,阿莱还向他呲了呲牙,仿佛不管是队伍中的谁,都比初守要亲。
    只是初守也知道这个小狗就是如此,面上嫌弃自己嫌弃的不得了,但有人要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他却又能即刻挡在身前。
    所以阿莱的反应动作,初守时刻不忘留意,他本来也没大在意那老者,而且县令也未刻意介绍,此时不免多看了两眼,问道:“这位是?”
    县令忙转头,那老者便上前两步,向着初守一拱手道:“小神乃是小郡城隍,先前百将同夏天官经过之时,未曾迎迓,甚是失礼,此时不能再不来相送。”
    他本来不欲惊动初守一行人,只是尽尽心意而已,没想到被阿莱探破行藏,当下不再隐瞒。
    初守心中惊讶,细看他形貌举止,真真跟常人一般无二,当即笑道:“原来是这样,有劳了。”他方才正问县令之前琅山上那些妇人安置的如何,闻言道:“当初知县那么快派人前去,便是城隍老爷的功劳了?”
    城隍道:“实在不敢,乃是得了夏天官一道敕令,小神自然不敢怠慢,略尽绵力而已。”
    初守若有所思,轻轻点点头。
    从小郡开始,邵熙宁也自要回中洛,初守就请知县派了两名公差,负责护送。
    大家分别出城,没有了马车跟随,各自飞马急行,路过三川客栈也并没有停的意思。
    苏子白遥遥地看了眼,见那客栈还是那副破败不堪的模样,有客人在门口进进出出,倒是很热闹。
    像是感应到苏子白想看什么,客栈掌柜扭着腰走出门口,正骂小二怠惰,突然听见马蹄声响。
    抬头看见初守一马当先,英姿勃发,掌柜的满面春风道:“哟,怪不得一大早报喜鸟就渣渣叫……”
    初守瞥了她一眼,扬声道:“叫早了吧。”
    马不停蹄冲了过去,留下一片尘土飞扬。
    掌柜的抬手挥着尘土,叉腰骂道:“臭小子,老娘给的脸面你都敢不要……赶着去……”却又急忙打住,自己跺脚道:“呸呸!大吉大利。”
    苏子白竖起耳朵听着,特意放慢了马速道:“掌柜的别恼,他是个不解风情的……”
    掌柜的满脸嫌弃,啐道:“你也快滚,看着就面目可憎,叫人来气。”
    苏子白早就练成了唾面自干的神功,一点儿不恼,温文地笑道:“以后若有机会,少不得还来叨扰掌柜。”
    此时阿莱跑到掌柜身旁,用鼻子拱了拱她,掌柜的摸了摸狗头,道:“你倒是个好的,就是你那主子是个不开窍的。去吧,既然跟着了,那就随着他去闯吧,反正都是他自己选的。”
    苏子白疑心她话中有话:“掌柜……”
    不等他开口,掌柜把头一扭,指着小二旺儿道:“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殊不知老娘一句话就能叫你生死,别叫我说出难听的来,你可会受不了!”
    旺儿道:“受不了受得了,也已经这么多年了。都百毒不侵了。”
    掌柜骂道:“真百毒不侵还好呢,就怕你只剩下了一张没什么用的硬嘴。”
    旺儿笑嘻嘻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反正我说的都是好话,要真是走了运中了彩,也只有好运的份儿。”
    掌柜的白眼道:“哼,你以为你跟某人一样,能言出法随么?”一甩手,进内去了。
    苏子白没太懂,但下意识地把他两个的话记在了心里。
    尤其是最后掌柜的说“某人”,多半指的应该是夏楝。
    急行军似的翻过了山路,已经将要入夜,索性就在山脚下生了篝火,吃些干粮,歇息了一晚。
    次日天不亮就赶路,轰雷掣电,穿城过镇,眼见快出北府的时候,到了叫做葭县的地方。
    才进了县城,就察觉了异常。
    整个县城的街头上甚是萧索,行人都没有几个,店铺也多数都关着门。
    初守周身不自在,想起方才进城时候那两个无精打采的城门官、看他们来到的时候眼神带着惊讶。
    当时没在意,此刻他放慢了马速叫了苏子白道:“刚才那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你去打听打听。”
    苏子白忙调转马头去了,不多时返回,神情有些不对,道:“头儿,咱们不能留在这儿,要尽快离开才行。”
    原来他去询问那两个城门郎,才知道原来从昨日开始,城中便有传言,说是素叶城有天官奉印,但那天官是个六亲不认双手沾了血的,所以来路不正,因此上天遣了痘疹娘娘进城,对葭县满城降下疫病,以示惩罚。
    程荒立刻道:“这显然是谣言,有人想中伤少君。”
    苏子白道:“你别急,那两个城门官说,先前大家还不太相信,但从昨夜到今日,听闻有数家的孩童患了疫病……因此闹得人心惶惶,县令正犹豫要不要关闭城门呢,所以我想咱们还是尽快出城,免得……”
    “免得什么?”初守皱眉道:“免得走不了呢,还是被传上痘疹?”
    苏子白欲言又止。
    初守道:“我们一路正是从素叶城来的,所经过的城镇都好端端的,而且若按照这谣言所说,上天要惩戒,最该在素叶城才是,为什么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子白笑笑道:“我也知道此事蹊跷,但……”
    初守不由分说道:“我们去见县令。”
    苏子白张了张嘴,程荒打马到他身旁说道:“事关少君,她又新晋了天官,有人在这个时候传播谣言,无非是仗着此地百姓不知内情,所以用这些手段来蛊惑罢了……不把这背后造谣生事的人揪出来,彻底打死这股歪风,只怕他们会越闹越狠,甚至会向着别的县城动手,到时候不仅会影响少君的名声,更是祸害了无辜百姓的性命,影响了北府的治安……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竟想不通?”
    苏子白笑道:“哎哟,我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老程,关键时候你这小脑袋还挺灵光。只不过,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万一这不是谣言呢?”
    程荒一急:“你还……”
    “不不,”苏子白忙道:“我当然不是说少君如何,而是说这背后散播谣言的人,万一是有些真本事……真的会用什么法术、降下瘟疫呢?”他说着一叹,道:“若是少君跟我们同行,遇上这种玄虚的事,我就半点儿也不惧了。”
    苏子白程荒感念夏楝的时候,夏楝太叔泗一行人,却也正遇到了异事。
    他们一路向着擎云山方向,赶了两天路,也将出北府,进入神火府的地界。
    这日,临近小城定安,还未进城,远远地就看到城门口有几个人来回徘徊,看见他们一行人,便伸长脖颈张望。
    当看清楚马背上太叔泗的长相打扮,不等马车临近,那为首的人小跑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贵客,可是从素叶城而来的?”
    谢执事道:“你是何人?”
    那人看看谢执事,又看向太叔泗,犹豫着问道:“阁下可是素叶夏天官大人么?”
    谢执事一笑低头,太叔泗虽是相貌清俊秀丽,但身形高挑,怎么也不至于会被认作女子。
    太叔泗哼道:“又怎样?”
    那人听他声音不对,狐疑,却也不敢得罪,忙道:“小人是定安城叶家管事,家主听闻素叶城夏天官将路过小城,特派了小人前来等候迎接,万望赏光入府内一叙。”
    太叔泗抬头看天道:“罢了,一看你们就是没诚意的,要真的相请,就该是你们家主自己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