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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真是小看了你。”夏芳梓喝了那口茶,好像一切都已经定局,倒是不用再瞻前顾后犹豫忐忑了,她叹了口气:“阿紫,你一点儿不像是小时候的紫儿妹妹了,以前的你多乖巧。”
    “是啊,从来任人欺负,甚至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以为人家跟自己玩儿闹,原来忍气吞声无法反抗,就叫做乖巧。”
    “阿紫……”
    夏楝语气冷淡:“我都不记得,夏府的人有多久不叫我的乳名了,自从你们看上了那个字之后,她好像就成了你的专属,我的东西,你就那么想要么?”
    夏芳梓叹道:“不是我想要,是池家想要,而你……二房本就不成器,凭什么就越过长房呢?就算我不抢,太太也饶不过。”
    “你们若只是要的一个字,也落不到如今下场。你是怎么针对我跟梧儿的?”
    “我怎么会懂这些,是太太做的法,用你们的命数填我的命数,这样才会灵气加身,瞒过鬼神。”
    “是她们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得利者想要置身事外?你把那真宗寺的老鼋骗过的时候,不是很得意么?这样阴毒的手段,你们根本就没有想给我们留活路。”
    “呵呵,你如今不是好端端的了么,梧儿好歹也还活着。”
    “是啊,我好端端的,就轮到你们不好了。你不会以为你们抢去的东西,就会永远是你的了吧?”
    “好妹妹,今儿外头有万千百姓,东明哥哥还有你那位百将大人也都在,你不会要当着他们的面杀了我吧。”
    “杀你?你于我而言,只是蝼蚁。”
    蝼蚁……这个词夏芳梓熟悉,以前的她,满眼所见之人,尤其是那些被她愚弄的百姓,皆是蝼蚁。
    “你……”她气上心头,长长的指甲掐着掌心:“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揪着不放呢,你如今如此风光,斤斤计较不觉着自贬身价么?”
    夏楝道:“死到临头劝人大度,不是因为他们懂事了,而是他们怕死了。”
    夏芳梓嗤地笑了出来,脸色却惨白,唇边挂了点红。
    她捂着肚子,望着夏楝:“这话真好笑。”
    夏楝仿佛看不到她的异样:“有的人有些事,比三两句话更好笑。”
    她的态度激怒了夏芳梓:“你果然跟以前不同了,先前被我当众打脸都不敢吭声,现在我说一句话都不成,你是不是要把过去受的气都发出来?可是家里的人已经给你杀的差不多了,还不足?你不是还想受印天官么?天官的手上可不能沾血,你还有这个资格么?”
    “其一,杀他们的不是我,是天。其二,你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夏芳梓忍着疼,笑道:“其实我也猜到了你未必会信这些,所以才……”
    “如果这是你的底牌,这会让我很失望。”夏楝摇了摇头。
    夏芳梓疼的吸气:“阿紫,你猜,假如东明哥哥他们,见到你我之间对谈,我却中了毒,他们会怎么想你?”
    “应该不至于会觉着是你自己下毒,毕竟他们对你深信不疑,也不会信你会对自己这样狠,而只会觉着是我毒害你,对么?”
    夏芳梓笑,却又打住,有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怕?”
    “我有何可怕,我倒是想问你。”
    “我?”
    “你就不怕弄假成真,或者我直接杀了你。”
    “你不敢,就算是你,也经不住千夫所指。”还有一种感觉,夏芳梓总觉着,夏楝不会亲自动手杀自己,不是因为受印天官的规矩,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腹痛如绞,她忍不住惨叫,翻身倒在地上,嘴里叫道:“楝儿、楝儿你为何……”
    门被推开。
    夏芳梓冷汗涔涔,眯起眼睛看到一道高大身影。
    自己的心音他果然是听见了么……如果能够策动这位百将为自己所用,如果初守也不再信任夏楝甚至憎恶她,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芳梓用最为可怜的眼神望着青年武官,仿佛看着自己唯一的救赎:“百将大人……”
    她希望初守能够跟所有被自己轻易蛊惑的人一样,即刻冲过来,把自己抱起。
    那样夏楝……至少一定会很生气,生气则容易失了分寸。
    毕竟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非同一般。
    如果是这样,这苦肉计就是值得的。
    初守果然冲了过来,一阵风似的。
    他一个箭步,从夏芳梓身上迈了过去,直接到了夏楝身旁。
    “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
    地上的夏芳梓惊呆了:谁有事谁没事儿不是一目了然的么?难道他以为自己是躺在地上睡大觉么?
    还有,他不是应该听见自己的心音了么?
    夏楝看着初守,问道:“你没听见?”
    初守眨了眨眼,此时前所未有的聪明起来:“当然听见了。那样喋喋不休的,聋子也能听到。”
    “那你为何不为所动?”
    初守皱眉:“就这?当初那入梦的蟒蛇妖所作所为比这个可真实多了。”
    那蟒蛇妖可谓下足了血本,不止是有勾魂夺魄的声音,还有令人神魂颠倒的色相,但就算如此,仍是没能打动初百将坚如顽石的一颗心。
    何况夏芳梓的那三言两语,而他早就知晓此女是什么品性,又岂会动摇分毫。
    地上的夏芳梓听的分明,她实在是气恼的很。幸而,初百将只是个个例。
    门外的人接二连三冲了进来,最先入内的自然是池崇光,他的身后是四爷池越,两人都是满面震惊之色,看向夏芳梓又看向夏楝,池崇光喝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夏楝用眼尾扫了他一眼,初守道:“闭嘴,你吵吵什么?要是惊到了小楝花,我可揍你。”
    池崇光窒息:小楝花?等等……现在该在意的不是这个。
    四爷池越皱皱眉,觉着这件事似乎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但是夏芳梓就倒在地上,脸白如纸,嘴角带血,显然是大不好,又是铁一般的事实,何况先前自己还听见了夏芳梓的心声。
    “楝儿姑娘,是否有些过了?夏大小姐是真心诚意要跟你解开芥蒂,冰释前嫌的,你又何必如此……到底是骨血至亲,难道你真连她也容不下?”
    不等夏楝开口,初守指着他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小楝花对她做什么了?没有证据就别瞎嚷嚷!得亏你不当官,不然指不定有多少冤假错案。”
    池越语塞。池崇光已经吩咐人快去请大夫,夏芳梓忍着剧痛道:“东明哥哥,不要怪楝儿,毕竟是长房亏欠她的,假如这样才能让她消气,我也、认了。”说话间,忍不住又呕出了一口血。
    池崇光看的有些心疼:“你撑着,不会有事,大夫马上就来。”他却抬头又看向夏楝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会儿外头又有鼓噪声音传来,是百姓们道:“夏府少君呢?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请大夫?”
    “我们要见夏府的少君大人!”声音越来越大。
    初守向着门口一挥手,苏子白青山众人各自去维持治安,夏楝走到夏芳梓身前,俯身打量她的脸色,说道:“你可清楚,你服的是何种毒?”
    夏芳梓咬着牙,含泪看她:“楝儿……”
    夏楝没打算看她继续演:“你只想着如何陷害我,却没有想到过,有人会把你当作一把刀?用来假戏真做?”
    “什么……”夏芳梓一时没忍住。
    夏楝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夏芳梓,又像是在……盯着深藏于她身体的某个东西。
    她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不可能。”夏芳梓的眼神变了又变,捂在腹部的手却收紧,“不可能!”最后一句倒像是要说服她自己。
    夏楝道:“你恐怕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吧,就如此深信不疑了?是因为他能助你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何没好生想想,他为什么有如此好心,如此闲情逸致地,是不是你做的事,对他而言有更大的好处。”
    夏芳梓几乎忘了疼,怔怔地看着夏楝。
    夏楝道:“你自诩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此笃信,就不怕他真的把你的命来当作投名状?”
    “不……”夏芳梓差点儿把那句“不可能”脱口而出。
    池崇光疑惑地看着两人,对夏楝道:“你在说什么?”
    夏楝却对夏芳梓道:“你若能主动把真相说出来,或许我还可以救你一命。现在……由你自己选择,是相信他还是……信我。”
    夏芳梓的眼睛睁大,眼睛中满是血丝,就仿佛双目都充了血。
    “伯伯,伯伯……她在说什么?”夏芳梓在心中叫道。
    没有回答。
    她怀着希冀:“伯伯,你出来呀,夏楝在说什么?她的意思怎么好像是你要害我一样?伯伯……”但不管她怎么叫嚷,仙翁,并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