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老娘万箭穿心,踉跄扑了过去,叫道:“霜柳!”霍老爹咬紧牙关,也跟着过去扶住那妇人,悲愤交加。
那美妇料不到会有人进来,脸上那恶毒的笑意蓦地消失,她急忙站起身:“你、你们是什么人?”
阿莱向着她汪汪地叫了起来,美妇面露恐惧之色:“哪里来的野狗?来人!快来人!”
珍娘看看抱头痛哭的霍家人惨状,心头一股火起。
她愤怒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美妇人的头发,不由分说啪啪地几个耳刮子:“狗都不入的糟烂贱货!你叫谁贱人呢!嘴巴这么臭敢情是吃了屎了!”
青山竟插不上手,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就去门口把着。
珍娘痛打了一顿,揪着那美妇的头发不放,一路拉扯着往前厅走去。
夏府的丫鬟跟嬷嬷,敢靠前的都被阿莱或推或打的吓走,还有聪明的早早藏了身形,见此情形,不由暗中称快。
快到前厅的时候,几个小厮拿着棍棒赶来,又给青山轻易解决。
珍娘生拽着那美妇进了厅内,用力把她往地上一丢。
那美妇跌倒,羞愤交加,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夏昳跟夏昕,如见救星,忙哭着说道:“老爷,二叔,你们要替我做主,哪里来的疯子闯进来,不由分说就打人!”
满堂宾客哗然,有一瘦削男子挺身而出,呵斥道:“岂有此理,怎可随意动手伤人?楝姑娘,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我必定要说一说,如此目无尊长,行事跋扈,你到底想如何?”
也有些年长之人,闻言也纷纷道:“姑娘失踪三年,才回府便如此行事,闹得鸡犬不宁,是何道理,何况今日是你大姐姐的大喜之日,你如此做,不怕叫天下人唾弃么?”
夏楝不语,只是默默地端起茶盏,初守在旁看着她的动作,不知怎地就心有灵犀起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只听得“啪”地一声,那无比结实的紫檀木桌四分五裂。
众人见他如此凶悍,顿时又噤若寒蝉。
初守环顾周遭:“抱歉各位,一时失手而已。”
没有人敢接茬。谁都知道这青年百将绝非失手,却是有意为之。在场的也不是没有比百将官儿更高的,恰恰相反,但这些人一来自恃身份,不肯主动出头,二来,面前的武官年纪虽轻,却已经是百将,且他身上杀气凛然,显然军功卓著,这种人最难对付,若是私底下或许可以痛斥几句,面对面又何必跟他硬碰呢,万一他真的骄横不改,动起粗来,那可真得不偿失。
就在众人默然之际,门外有人笑道:“初百将,你跑到这里耍威风来了?”
初守一怔,忽见门口的一道眼熟人影,他忙站起身。
来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一身府绸长袍,白面无须,仪态雍容,身后跟着个身材微胖的随从,那随从一看见初守眼睛便亮了,刚要叫人,却见初百将拼命向他眨眼,他倒也机灵,赶紧打住。
初守迎了上去:“您怎么在这儿?”难得地流露忐忑之色。
来人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把厅内情形看了个明白,又瞧见池崇光似要行礼,他便使了个眼色。
池崇光心领神会,立刻垂首退后。
“不想见我么?呵,”来人则笑着开口道:“今日池夏两家之喜,我自然是得替主子露个面儿。
稍稍向着初守倾身,笑道:”才见过府里的老太爷……又听说有人闹事,便想过来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谁知是你这个……不让人消停的。”
这一番话,语气里却半点儿责备都没有,看举止更倒是亲近宠溺之意。
周围大多数宾客本正猜测来者是何人,竟然能让这跋扈的武将垂首,隐隐听见一声“主子”,又细看来人形貌,顿时都齐齐色变。
原先夏楝跟初守进门之时,两侧的宾客席上,还有几个沉得住气的没有起身,此时此刻却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面露惶恐。
来人却面不改色,此刻略放低声音道:“我听闻你受了廖太保之命来办一趟差事……”目光从初守肩头透过去,看向仍旧端坐未动的夏楝:“就是夏府这位小女郎么?”
初守手拢着嘴边,道:“您老不知情,是这夏府欺人太甚。”
“哟,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小子这么着急维护……”
“嘘。”初守作势要捂住他的嘴。
那人笑着摇摇头:“虽是如此,但到底不可太过了,人家大喜日子,看在我的面上,适可而止吧。”
初守却敛了笑,正色说道:“别的可以听您的,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那人有些意外:“臭小子……”
初守却打断他的话:“宋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到夏家来?”
“这还用说?自然是……”来人皱眉,忽然似想到什么:“你……”
初守沉声道:“宋叔,你若信我,就别插手,不然有你后悔的,别说我没提醒你。”
来人眼神快速地闪烁,顷刻间又看向椅子上坐着的夏楝,少女垂着长睫,看着手中一盏茶,心无旁骛。
今日他本只是来见夏府老太爷的,就连长房的夏昳都没资格跟他碰面,刚才要走的时候听说此处出了事,又听说是一位百将官在此,便料到是初守,本以为他年轻气盛牛脾气犯了,所以想过来息事宁人,一则对初守好,二则也给夏府老太爷一点面子。
现在忽然发现……这步棋仿佛走错了。
“贵客既然来了,不如且落座,正好看一处好戏。”夏楝终于开口。
初守眼珠转动,知道是夏楝给了个台阶,当下也不管这宋叔如何蹙眉,只忙让着他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了,又笑道:“看我还是知礼的吧,让您老人家坐在这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宋叔啼笑皆非:“别的没见长,油嘴滑舌的劲头倒是多了,也罢,就由你一回。”却也无奈,顺势坐了。
被他们这一番搅扰,厅内的气氛又有变化。
那些原本有些鼓噪的宾客,先被初守拍碎桌子惊到,又被这位“宋叔”震慑,顿时重又安静。
地上的美妇这会儿在先前那仗义执言者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此时此刻已经认出了夏楝。她一边捂着被珍娘打的火辣辣的脸,一边不住地打量夏楝,眼中透出怨毒。
原来这美妇叫做王绵云,正是长房夏芠屋里人。
王绵云盯着夏楝,目光又很快转到她旁边的初守面上,当看到青年武官俊朗过人的脸之时,妇人眼底闪过惊恼嫉恨之色,再看向夏楝之时,面上已经多了一点鄙薄的笑,仿佛她已经看穿了什么似的。
她冷笑着嘀咕:“哟,我们楝姑娘出息了,真个儿给自己找了个女婿呢。”
夏楝一看她那神色,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
倒是初守,蓦地听这妇人冒出这句,想说气恼吧,又没那么气,他偷偷打量夏楝,想看她会不会恼。
谁知那宋叔正也看好戏似的瞧着他,初守忙假装看向别处。
夏楝却置若罔闻,只道:“你说我的人打你,却没说他们为何动手。”
王绵云脸上蓦地闪过一丝心虚,却道:“我……我怎知道……我好端端地在后宅,他们就闯进来……土匪一样!”
二爷夏昕起初还在疑惑那宋叔的身份,这会儿忍不住斥道:“夏楝,你到底要如何,还有夏芠……他那伤究竟是不是跟你有关?”
王绵云猛听见自己丈夫受伤,忙道:“二爷怎么了?”
夏昕叹气。
先前扶她起身的那男子却仿佛担忧般道:“很不好呢,不知为何嘴里都烂了,说是先前给他们打伤过。”
王绵云顿时跳起来,嚷道:“小蹄子,你竟然敢这样目无尊长……你跟人淫奔险些坏了族内女眷名声不说,你哥哥们跟我可没有亏待过你,你竟然还恩将仇报,这样狼心狗肺,苍天啊,怎么不来道雷劈死她!”
初守拧眉,珍娘挽了袖子就要上去收拾,夏楝抬手制止。
夏楝道:“你要雷么?这倒不难,就怕你后悔。”
王绵云怔住。
宋叔则疑惑地看看夏楝,又看向初守。
却见初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小女郎,红巾下,喉结因紧张而吞动。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潜蛟未蛰,雷云已动,敕!”
夏楝的语声刚落,屋内光线迅速转暗。
前一刻还灿烂耀眼的太阳消失无踪,明亮的中厅瞬间仿佛入夜。
风从厅门口冲入,门口的夏昕首当其冲,竟被吹翻在地,女眷们避让不及,被风吹的身形摇晃,惊呼四起。
众人都惶惑地四处张望:“怎么回事?”有人叫:“什么声音?”
屋顶上轰隆隆,好像有什么将压下来,将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屋瓦都为之恐惧战栗。
素叶的城隍庙中,城隍老爷正伏案查看民间百姓们的疏文,忽听到外头骤起的雷音。
“这是……”城隍惊慌,风起时,身形已出了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