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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在拉斐尔得知母亲真正死因的那个夜晚。
    诅咒引起的毁灭欲望几乎吞噬尽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时,拉斐尔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罗丝莉夫人与西尔维娅在宫廷中的临时住所外。
    只穿着单薄衬衫的少年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寒意深重的夜里,像个幽魂一般站着。
    然后,他看见房间的窗户被轻轻推开, 穿着睡裙的西尔维娅探出半个身子,疑惑的小家伙和拉斐尔对上了目光。
    月光照在女孩尚且稚嫩的脸上,干净柔软。
    那一刻,沸腾的杀意奇异地冷却了一瞬。
    拉斐尔没有接过小未婚妻踮起脚尖递过来的饼干。
    他不是接受投喂的画眉鸟。
    母亲说过,他会成为阿拉贡帝国上空翱翔的帝国雄鹰。
    而在不久前,卡佩罗前任皇帝的地宫中。
    名为他父亲的那个男人抱着早已化为一具骷髅的母亲躺在华贵的床榻之上。
    长期的炼金魔药毒素和邪恶魔法的反噬使得他形销骨立。
    但即使眼神浑浊,他的脸上却依然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以及对他这个孽种的深深忌惮。
    传闻,神曾预言。
    猩红之眼的罪恶血脉,终将弑父继位。
    而出于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这位可悲的卡佩罗皇帝越发癫狂起来。
    他终于自行走上了这条道路。
    拉斐尔平静地接过了侍女颤抖着端过来的,据说能够缓解魔力反噬痛楚的药剂,亲手喂到了自己的父亲唇边。
    他面色漠然麻木地看着那双曾让他憎恶不已的眼睛逐渐放大,布满血丝,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然后这点本就岌岌可危的光彩迅速熄灭,变得黯淡涣散。
    整个过程中,拉斐尔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扣紧杯具边缘的力道有多大。
    卡佩罗皇帝死了,死于突发疾病。
    诅咒解除后,拉斐尔理智清醒地完美处理了所有权力更迭的痕迹。
    这位新皇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镇压了所有可能的反对声音,坐上了这张染血的王座。
    拉斐尔当然知道自己是疯子。
    卡佩罗家族世世代代的血脉中都流淌着偏执、多疑和疯狂的因子。
    他从未期待过任何人的理解与救赎……
    而现在,他的未婚妻来信。
    她需要自己的支持。
    并非对温莎家族的支持,也不是出于对未婚妻名义上的支持,而是阿拉贡帝国皇帝对勇者弑神之路的认可与声援。
    拉斐尔缓缓睁开了双眼,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回身,来到书桌前重新坐下。
    拉斐尔铺开了印有帝国华丽纹章的信纸,拿起了羽毛笔。
    他写得很慢,字迹凌厉而清晰。
    拉斐尔答应了西尔维娅,帝国会以稳固北境边防的名义,向北地输送皇家骑士团和物资补给,并且开放帝国境内所有的情报网络与拥有魔法通讯权力的城市,任她使用。
    他还承诺了,帝国官方不会公开反对某些针对现有秩序的质疑之声。
    不仅如此,阿拉贡帝国还会在必要时,提供外交层面的掩护。
    但在这封信的最后,拉斐尔的笔触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另外起了一行,写下了与前面公事公办的语气截然不同的话语。
    “无论何时,卡佩罗宫永远为你留着一扇可以自由进出的门。”
    “以及,如果你真的成功将太阳拽下来,记得给我留一个观众席的位置。”
    在信中,拉斐尔始终没有提起婚约,也并未以未婚夫的身份自居。
    但他依旧给出了一个帝国君主所能够给予的最大限度上,冒着莫大风险的支持。
    写完信后,拉斐尔搁下笔,将信纸仔细封好,盖上了自己的私人信戳。
    一枚小巧的,刻有狮鹫与玫瑰交缠图案的印章。
    目光落在印章之上,拉斐尔忽而想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有一次在某个夜晚,小家伙的兄长因公务跟随温莎大公外出。
    借此机会,拉斐尔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来拜访温莎公爵府了。
    而夜里,没有卡洛斯的睡前故事哄睡的小姑娘根本睡不着。
    犹豫了半晌,还是敲响了拉斐尔的房门,难得地没有傲气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作为自己的未婚夫做什么,而是小声央着他给自己讲故事。
    拉斐尔挑挑拣拣了半晌,最后挑了一篇狮鹫的神话故事讲给自己的小未婚妻听。
    小家伙听了很久,忽然抬起眼,深绿色的眼眸映着灯光碎光凌凌。
    她说:“狮鹫好像你。”
    虽然看起来凶恶,但是其实最和善好欺负了。
    后半句话,小家伙很狡猾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于是成年之后,侍官询问拉斐尔想要什么样式的私人纹章。
    拉斐尔沉吟半晌,笑着要了狮鹫与玫瑰的纹样。
    指腹缓缓抚摸过信戳的纹路。
    “像你这样的姑娘……”拉斐尔低语,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红眸掠过一丝浅淡的,自嘲一般的柔和之色。
    “怎么可能甘心被束缚在皇后的宝座和厚重的华服中。”
    拉斐尔将回信与那枚龙族信物放在一起,注入了剑力。
    鳞片微微发光,将信件收入其中,然后再次化为一道流光,循着来时路的痕迹,一路向着北而去。
    大陆的北地,这片永恒的冰封之地。
    审判天使军团纯白的身影如冰山般沉默地降临,冰冷肃穆的圣光开始驱散此地本就稀薄的生机,构建起一层无形的屏障。
    冬夜,本该是龙族们陷入沉眠的季节。
    但他们似乎若有所感,庞大的头颅都缓缓从遮盖的龙翼之下抬起,望向了远处。
    下一瞬,刺眼裹挟着毁灭之势的圣光席卷而来。
    转瞬之间,这片难得安宁片刻的冻土就成了炼狱。
    成千上万名审判天使悬浮于空中,羽翼舒展,拉弓的动作整齐划一。
    祂们没有象征战争开启的号角声,只有光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猝不及防的突袭,让千百年前就遭受过一场大战,元气大伤的龙族根本无力抵挡。
    龙族坚硬的鳞片在圣光中无声消融,宛如阳光下融化的冰雪。
    滚烫炽热的龙血尚未溅出,便化为烟雾消散。
    四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龙族吼叫与悲鸣。
    却在神明笼罩的领域中变得沉闷,似乎连发出哀叫声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数十头正值壮年的龙族在外围拼死抵抗。
    他们喷吐出岩浆般炽热的龙息,划落下不少天使的羽毛落在雪地中,勉强还有一敌之力。
    但更多的,在冰原深处沉眠却被突袭惊醒的老龙与幼崽却毫无还手之力。
    数不清的龙族在哀鸣中死去。
    绝望如同冰原上刺骨的寒风,席卷着每一头巨龙的灵魂。
    龙族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绝对非人的秩序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
    领主不在,缺乏统一指挥的龙族只能各自为战。
    而伤亡也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北地之上,原本晶莹纯白的血,已经被大片大片的血污给沾染。
    一头刚成年不久的银龙,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光箭射穿,龙翼无力地耷拉着,似乎是被圣光打断了。
    但这头年轻的龙族,却依然用自己的龙躯护住身后几个瑟瑟发抖的幼崽。
    他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中残酷的天使军团发出了悲怆的嘶吼。
    龙的啸叫声中充满了不解与质问。
    他们龙族已经在这苦寒之地困守了千百年,残忍的神为何仍然要赶尽杀绝。
    天空中,为首的一名六翼天使微微垂首,无机质般冷漠的瞳孔透过黄金面具看向下方垂死挣扎的龙族。
    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瞳宛如两颗冰冷的琉璃珠。
    天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向那头年轻的银龙。
    冷厉的光芒开始凝聚。
    下一击,必将彻底终结这些顽强的生命。
    银龙缓缓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滚烫的泪水从这头年轻的龙族眼中滚落。
    他身后的幼崽们发出了无助而细弱的哀鸣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磅礴威严的龙吼,猛然在冰原的东南方向炸响。
    龙鸣中蕴含的始祖龙族威压,令所有审判天使的动作都为之一滞,凝聚的圣光骤然溃散。
    而下方几近陷入绝望的龙群齐齐一震,濒死重伤的银龙猛地睁开了眼。
    他们都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186章
    远方的天际划开一道幽蓝的裂隙, 宛如深海之眼。
    利维坦看似虚弱的身影缓缓出现,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地感慨道:“这个传送魔法可是消耗了我不少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