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鲜红芳香的酒液挂上透明的杯壁又缓缓低落,汇入红池。
金色假面下的神情略显乏味厌倦,显然是已经厌恶透了贵族们这番奢侈享受的做派。
物欲横流,如水一般倾倒的黄金,这群蛀虫快要将阿拉贡帝国给蛀空了。
站在拉斐尔身旁的诺曼·坎贝尔终于见到自己家族从一开始就拥护的帝国王储,灰眸中的激动难以掩饰。
而且,今夜殿下愿意接受坎贝尔家族的邀请来到舞会,也属实让他意外。
诺曼分明记得拉斐尔殿下厌恶极了这样的场合。
或许,让殿下答应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曾在信中提到,这样混乱靡艳的场合,殿下的未婚妻会出现也不一定。
他上前一步,在拉斐尔身侧低语:“殿下,您在等待温莎大公女的到来吗?”
拉斐尔语气淡淡地应道:“嗯。”
犹豫片刻,诺曼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殿下,您未曾想过,换一位……”
未婚妻吗?
拉斐尔抬手,没多少耐心地打断了诺曼尚未说完的话。
无论他接不接受这位未婚妻,都不是一个坎贝尔家的次子可以诋毁的。
更何况,能让一直不显山显水的诺曼这么激动,更是让拉斐尔不由得好奇起来,自己这位未婚妻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帝国最尊贵的皇储,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嗜血如麻、毒杀皇后……”
如数家珍似的细数着自己的罪名,数着数着,拉斐尔甚至笑出了声,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笑道:“这样可怕的我,和她刚好绝配,不是吗?”
话音落下,已经没有兴趣再看底下戏码的拉斐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酒杯放在了侍者的银托盘上。
拉斐尔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专门给自己的休息室。
而就在他转身走入房间时,西尔维娅刚好卡着点来到了宴会厅。
少女一进门,窈窕的身姿和高调的出场方式就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曳地的红丝绒长裙如流动的鲜血一般,紧身胸衣缀满泪滴状红宝石,袖口绽开银线刺绣的玫瑰,行走时裙裾翻涌如热烈绽放的红玫瑰。
西尔维娅被众人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裹了裹身上的雪绒披肩。
这身礼服裙是瓦莉伯爵夫人给她准备的。
但其实看会场中其他女客的打扮,她的应该也没有这么夸张才对。
西尔维娅拎起裙摆找了一处堆满甜品蛋糕的角落。
没想到角落里有一个垂着脑袋昏昏欲睡的青年,他的打扮着装低调优雅,只是一头深紫到接近墨色的长发还是让西尔维娅注意到了他。
青年的脑袋越垂越下,都快要陷进面前的奶油蛋糕里了。
西尔维娅连忙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头,却没想到这家伙在自己手上蹭了蹭,往墙边一靠又接着沉沉睡去。
西尔维娅沉默了。
这家伙,难不成来这样暧昧的场合,就是为了补觉的吗?
但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是了,西尔维娅想着,满意地端起了一块樱桃奶油蛋糕。
正要品尝时,身侧走来一个身影,嗓音和腔调为了拿捏得优雅而显得有些过分和油腻了,听得西尔维娅连蛋糕都差点吃不下了。
“美丽可爱的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同我共舞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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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来了!!!落落承诺好的更新必补上![墨镜]
第48章
这是西尔维娅来到舞会会场后收到的第一个共舞邀请。
起因是因为这位美人太过明艳夺目了, 许多绅士都不敢靠近这朵一看就扎手的热烈玫瑰。
但眼看已经有勇士上前试图采撷了,旁边几人的神情和动作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西尔维娅若无其事地用银制小叉子叉着盘子里的樱桃果肉玩,殷红的果浆汁水随着她的动作从果肉里渗出来, 自雪白的奶油顶端淋下。
然后她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邀请。
见状, 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上前一步, 在西尔维娅耳畔小声道:“小姐, 我是保莱侯爵家的奥汀。”
听了这话, 西尔维娅的目光终于从盘子上的樱桃转移到了眼前这人身上。
奥汀·保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听卡洛斯哥哥聊到过这个人?卡洛斯是怎么评价他的来着。
保莱侯爵府上的小少爷, 荒淫无度,整日整夜流连在布鲁塞尔街,光是和他有一腿的贵族夫人小姐就数都数不清了。
而且布鲁塞尔街还是阿拉贡帝国出了名的贵族后院红灯区, 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前往那里取乐。
西尔维娅和那双已经被过度放纵的情。欲染得污浊不堪的眼睛静静对视。
她心底顿时有些嫌弃,连口中的奶油蛋糕都食之无味了。
看西尔维娅良久都没说话,而是轻抿着唇打量自己,奥汀笑了笑。
他习惯性地将眼前的女孩当成了第一次来到这种桃色舞会不谙世事的少女。
于是, 奥汀漫不经心地改了邀约内容:“或者,美丽可爱的小姐,您若是感到羞怯的话,可以和我同饮一杯吗?”
眼中的算计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决定给眼前这个油腻的烂家伙一个教训。
西尔维娅将被自己叉得稀烂的樱桃塞进了嘴里, 然后抿唇笑了起来,嗓音拿捏得甜蜜的程度刚刚好, 足够撩人却不显做作。
“当然可以了,先生到二楼的露台等我怎么样?”
说着, 西尔维娅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那里安静些,没有什么人。”
暗示意味这般明显的言语使得保莱家小少爷混浊的双眼都亮了几分, 连忙应好,便迫不及待地地转身朝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走去。
殊不知角落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一双紫水晶般深邃沉静的眼眸中。
“阿拉贡帝国的贵族都是这般失序混乱吗?”
五彩的颜色是不庄重的,是可耻的。
森西兰伯爵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应道:“是的冕下,我们皆有罪。”
冷白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托着一杯鲜红的葡萄酒,但着装低调神秘的青年只是微微摇晃着,却不曾品尝一口。
酒液是放纵情欢之物,是甜美的毒药,是教宗禁忌的罪孽之物。
而那抹窈窕艳丽的红色身影,正如杯中酒液般罪恶诱人,引诱着门徒向其沉沦。
她亦有罪……
注意到身旁大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远处的角落里,隶属于北地奥尔登公爵势力的森西兰伯爵走上前,低声询问:“冕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说实话,圣和帝国的教皇冕下愿意来阿拉贡帝国已是罕见之事。
更别提他还答应了自己的邀请,更是让森西兰伯爵意外。
神圣无暇的教皇冕下如是说道,他愿见证罪恶的充斥着奢靡气息和颓艳味道的河流。
既然是十诫神化身的意愿,那便不会有错。
更何况连奥尔登公爵都已归顺于神的教导,成为为了教廷审判军团的骑士长。
抱着这样的想法,森西兰伯爵脸上的神情越发谦卑虔诚。
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神圣冷酷的教皇手中的酒杯略微倾斜,杯口和鲜红如血的酒液都指向了角落笑容狡黠的少女。
“她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她是何人?”
森西兰伯爵顺着乌列恩指着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位明艳如盛放玫瑰的少女,神情一愣。
很陌生的身影,森西兰伯爵对她完全没有印象。
感受到森西兰伯爵的为难,乌列恩淡淡开口,无悲无喜:“不清楚吗?”
“不。”森西兰伯爵连忙开口否认,“组织这次舞会成员之一的瓦莉伯爵夫人是我已故好友的妻子,若是冕下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询问她。”
乌列恩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
萦绕在少女身旁的神力悄然消散,宛如缓慢无声撤回巢穴的黑曼巴蛇。
那是神眼的注视。
而不知何时,西尔维娅身后本来沉沉睡着的青年睁开了双眼,浅蓝到接近蓝白色的眼睛如月光石般,流动着奇异的光泽。
青年面具下的俊脸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苏醒的懵懂,眼中盛满了茫然。
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奇怪,刚刚自己明明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的力量。
但等到自己醒来,这股力量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在更久之前,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污浊得让他有点想要呕吐的气息,像是各种液体混合在一起后的混乱味道。
爱瑞斯手指碰了碰自己未曾戴面具的另外半张脸,和方才的触感不太一样。
不知是不是自己做梦了,睡梦中他的脸好像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托了起来,很奇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