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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她也没有立刻开门, 房间内寂静无声。
    一道门将两人分隔开来,给卡洛斯一种无端的被推开的距离感。
    立于门前的卡洛斯收回敲门的手,落在门扉上的目光深远, 像是透过这扇门看到了更加久远的过去。
    其实在见到西尔维娅之前,卡洛斯想不起来多少关于西尔维娅的记忆。
    如同被锁进了匣子里的物品, 难以看清。
    但是当卡洛斯见到自己这个妹妹后, 他清楚地感知到记忆中笼罩的浓雾一点点散去。
    对这个妹妹的记忆也愈发清晰起来, 宛如浮出水面的玛瑙石一般。
    对于卡洛斯来说, 这种感觉很怪异, 就像是航行在迷雾遍布的海面上的船只,见到了灯火闪烁的信标灯塔一样。
    作为年长她七岁的兄长,两人的初见很平和。
    既不像罗丝莉夫人最初看到西尔维娅那样悲痛欲绝到潸然泪下, 也不像不懂事的梅尼科看到她时哇哇大哭,说这不是自己的姐姐。
    那时的母亲才弄丢珀菈,沉浸于哀伤的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孩子,甚至有些难以接受温莎大公带回一个新孩子的行为, 不想面对西尔维娅。
    但母亲是善良的,后面很心疼这个孩子并且对自己之前那样的态度深深地感到愧疚,于是加倍地疼爱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也很喜欢温柔极具亲和力的母亲,总是跟在她身旁。
    卡洛斯记得自己和西尔维娅的初见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他比家族中任何一个人, 都要早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妹妹。
    彼时的卡洛斯才结束帝国骑士团的训练,正坐在花园里喝着红茶看一本抒情诗集。
    书名, 卡洛斯此时也回忆起来了。
    叫《荆棘之歌》,讲述的是武神阿努拉向自己的妹妹芙尔朵求爱的故事。
    上篇写满了武神阿努拉对妹妹芙尔朵的爱意。
    但妹妹芙尔朵并不愿意接受自己兄长的爱, 惊惧逃离的她踏过荆棘丛,脚腕被划破中毒身亡,死去的芙尔朵化为了盛开的铁线莲。
    于是下篇便成为了武神阿努拉痛失所爱的悲歌。
    正看到最后几页的卡洛斯听见了公爵的呼唤,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少年合上书,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卡洛斯,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她叫西尔维娅·温莎。”
    身形高大的温莎大公牵着一个瘦小可怜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从小就深知分寸的卡洛斯并未过问珀菈,而且说到底,他对于珀菈,似乎并无多少相处时间,也就无从培养感情了。
    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年只是平静克制地观察着那个孩子。
    黑发绿眸的小女孩,大概是营养不良,下巴小巧而尖,衬得那双剔透圆润的眼睛越发可怜。
    小维娅紧紧地攥着温莎大公的衣角,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眼巴巴想要靠近自己却又害怕被讨厌地望着他,然后怯怯地喊了一声。
    “卡洛斯...大人?”
    多么可爱又可怜的孩子。
    卡洛斯哑然失笑,他牵起西尔维娅的手,带她走到花园里,然后把她抱上了膝盖。
    从未被这般亲昵对待过的小姑娘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纤瘦的身子。
    温和高贵的兄长只是低下头,用柔和如山间晚风的嗓音问她。
    “小维娅很讨厌被哥哥抱着吗?”
    那时的小维娅是怎么反应的呢?
    怯弱害羞的孩子咬了咬唇,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辩解。
    “不讨厌,是喜欢……”
    卡洛斯笑了。
    他其实很擅长缩短自己作为贵族与他人的距离感,只是取决于他愿不愿意花费心力这么去做。
    实际情况是很多时候卡洛斯都不需要花心思。
    但这次不太一样。
    少年抱着自己初次见面的妹妹,清冽干净的嗓音为她一句一句念诵着手中的诗集。
    卡洛斯仍然清楚地记得。
    念完第一页,好奇的西尔维娅仰着小脑袋看自己,他低声问她怎么了。
    羞怯的小姑娘吞吞吐吐,最后说出来一句。
    “卡洛斯大人长得很漂亮。”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称赞形容卡洛斯为漂亮,那些吹捧温莎大公的宾客大多数情况都是赞誉他俊美。
    不过作为贵族的卡洛斯,自然很清楚自己外貌上的优势,他只不过是继承了温莎家族一贯以来的美貌。
    甚至因为母亲,给他本就优越的外表增添一层亲和力的面纱。
    尚还是个少年的卡洛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低笑着摸了摸西尔维娅毛绒绒的小脑袋:“我亲爱的小维娅,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温莎家族就是你身后最可靠的后盾。”
    教导完后,卡洛斯语气温和地引导她认识到自己身份的变换。
    “还记得女神芙尔朵叫武神阿努拉什么吗?”
    “哥哥。”
    “那么,小维娅该叫我什么?”
    “卡洛斯哥哥?”
    ...
    站在门前的卡洛斯默然了良久,缓缓收回了敲门的手,轻声问了一句。
    “你不想见到哥哥吗?”
    坐在门后的西尔维娅没说话,她只是莫名地想起了在卡洛斯回来之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做的梦。
    不过西尔维娅也区分不清楚是梦,还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抑或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条边界线很模糊,而梦中的感受太过清晰了,有时连痛觉都能隐隐感觉到。
    几乎给西尔维娅一种错觉,她不是游戏玩家,而是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是一个在温莎公爵府长大的孩子。
    梦的内容大概归属于过往。
    梦里的自己还是个孩子,淘气的梅尼科在和她争抢一把剑。
    剑身不长,上面刻着温莎家族的家徽,两朵红白玫瑰纠缠在一起的纹饰,剑柄则署有卡洛斯·温莎的名字。
    看起来有点像儿童款的笼手剑,可能是兄长卡洛斯·温莎用过的。
    “嘿!你这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家伙,还想要继承家族的剑术?你前不久才得过风寒,还在咳嗽呢!”
    “这把剑是我发现的!是我的!”
    西尔维娅不满地大叫。
    但很显然,自己根本抢不过梅尼科,还不小心手滑松开了手,啪叽一下重重地摔到了玫瑰花丛里,腿还被花梗的荆棘给划破了。
    结束骑士团训练的卡洛斯刚回来,正好撞到了这一幕。
    向来温柔优雅的兄长卡洛斯语气严厉地将梅尼科给训斥哭了,然后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凳子上。
    卡洛斯在自己面前蹲下来,也不在意纤尘不染的雪白披风被泥土弄脏。
    尚还是少年模样的卡洛斯神情认真地给她治疗伤口,只不过没用会加倍疼痛的治疗魔咒,而是简单的冲洗和包扎。
    卡洛斯温声安慰她:“虽然你没办法练习剑术,但是哥哥可以教你魔法,好不好?”
    西尔维娅闷声闷气地应了句好。
    见西尔维娅还低垂着脑袋,不是很开心的模样,卡洛斯的嗓音柔软下来,问她:“小维娅是不是很喜欢玫瑰花?总是看到你在花园里看书。”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却小声说了一句话,让哥哥卡洛斯都愣住了。
    “可是,玫瑰会枯萎,母亲也死了。”
    卡洛斯很快就回过神来,从胸口处取出手帕,叠了个玫瑰花递到西尔维娅的面前。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枯萎了?”
    自己很快就被卡洛斯这句话给哄得破涕而笑,开开心心地接过来系在了脖子上。
    但年纪还小的她很快又苦恼起来,问卡洛斯:“哥哥,可是这朵花会散掉的。”
    卡洛斯笑着捏了捏西尔维娅的脸。
    “那哥哥就给小维娅准备一个小礼物吧。”
    当晚,卡洛斯就动用魔法,用琥珀和摘下的白玫瑰为原材料,给她做了个玫瑰琥珀的标本送到她房间。
    告诉西尔维娅这样花就不会枯萎了。
    西尔维娅轻轻抿了下唇瓣,她站起身来,在卡洛斯就要离开前,打开了房间门。
    看到西尔维娅开门,卡洛斯眸中闪过意外之色,然后走了进来。
    西尔维娅一声不吭地坐到了椅子上。
    卡洛斯端着餐食放在了西尔维娅旁边的桌子上,见她没有要动手吃的意思,略显无奈地笑道:“要我喂你吗?”
    西尔维娅仰头看他头顶上仍然是个问号的好感值,扭头轻哼了一声。
    “难道哥哥不愿意吗?”
    “当然不会。”卡洛斯无疑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他端起一碗玉米浓汤,薄唇轻轻地碰了一下汤匙感受温度。
    感受到温度恰好适中,他将汤匙送到了西尔维娅的嘴边。
    西尔维娅没想到卡洛斯居然真的这么做了,一时间也不好再发脾气,张口咬住了银汤匙,然后得意地看向他。
    卡洛斯觉得好笑:“小维娅这么厉害,只怕会把汤匙给咬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