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来的时候太急了,下车摔了。”
郁兰和讲着不好意思,对自己也很无奈,他抬起左手,看着靠近边缘的一小片新鲜擦伤和被黄鹤望咬破的食指,说,“冬天也挺好的,天气冷,人对冷的感知大过疼痛,要不是看到伤口,都感觉不到痛。”
黄鹤望睡醒了,也清醒了。
现在看见郁兰和因为自己受伤,情绪宣泄过后,就剩下被眼泪泡发,不断冒泡的内疚了。
“……对不起,老师。”
他想把头搭到郁兰和肩上去,可又实在没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样,他一面觉得郁兰和对自己过分,一面又觉得,郁兰和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恨不能当牛做马,当世就回报他。
“这又不关你的事,你怎么又道上歉了?”
郁兰和握了握他的手臂,笑道,“不过你要是觉得真过意不去,回家多吃点肉补补吧。你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就是胃还得慢慢养。都慢慢来吧,一口也吃不成个大胖子。”
“……我不想变胖。”
郁兰和一愣,转瞬明白这是黄鹤望的冷幽默,他撸起黄鹤望的袖子,抚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戳着凸起的关节说:“你这光看手都是帅哥的手指,吃再多也不会变胖,放心吃吧。”
“是吗?”
黄鹤望低下头,贴着郁兰和的肩膀去看自己的手,那么近,郁兰和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形状性感的唇瓣,那么乖顺的模样,叫人心生怜惜。
郁兰和嗯了一声,没动。
黄鹤望也没动,就这样似贴非贴的,很认真地去看自己的手,鼻翼微微翕动,贪婪地闻着郁兰和的清香气味。
周五,黄鹤望按照约定,护送付林回家。
原本秦正松是打算连黄鹤望一起收拾教训的,他补两颗牙的钱都不知道够黄鹤望这穷小子几个月的生活费了,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拿黄鹤望没办法。
尤其看到黄鹤望莫名其妙对朱老师发火,他直觉这人遗传他爸妈的精神病。
惹谁都不要惹精神病,否则只会惹来一身腥。流氓都知道。
“我刚见到他爸妈那会儿,还怀疑过他不是他爸妈亲生的呢。他爸妈都不高,还是单眼皮塌鼻梁,脸又方,怎么他就又高又帅,还……”
“帅他妈呢!”
秦正松推搡了下身边的小弟,呸了一声说,“再帅也是精神病,有屁用!什么不是亲生的?看他那疯样,简直跟他爸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今天算了算了,回吧。”
付林一路胆战心惊,到了门口才松了口气,对匆匆要往回赶的黄鹤望说:“谢谢你!你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
“不了。”
黄鹤望走得飞快,声音像雪一样飘向心之归处,“老师在等我回家吃饭。”
最后一场大雪下完,春节来了。
除夕当天,郁兰和带着黄鹤望他们回家,谁知爸妈死活都不让黄鹤望他们进门,说什么大过年的带两个精神病来家里,很晦气,而且亲戚过年要来,他们不想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怎么就生出了他这样的蠢儿子,太丢脸了。
当着黄鹤望的面,郁兰和不想跟人起冲突的念头越发压制住了他,让他只能被爸妈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头缩进衣服的毛领里,像只鹌鹑。
等爸妈说够了,他从五千块的年终奖拿出三千块塞给爸妈,说了句对不起,带着黄鹤望他们往回走了。
踩着积雪,沙沙的声音磨开了黄鹤望攥紧的拳头,他盯着走在前面弯腰驼背,快变成企鹅的人,说:“老师,你的脾气好得过分了。”
他想说窝囊,可他已经从郁兰和爸妈嘴里听了无数遍了,他不想说出那两个字,让企鹅变成乌龟。
郁兰和说:“他们是我爸妈。没什么的。”
他总这么说。
有次黄鹤望问过他,班上秦正松那群人有时候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上课像赶集,在他的课上吃喝玩乐,为什么不让他们受惩罚。
郁兰和也说,他们是我的学生,也不是以考大学为目的,只要他们不要影响想学的同学就行。
他不喜欢惩罚,不喜欢冲突。
他喜欢和和美美,天下一家亲。
可是如果这些处理方式是对的话,郁兰和又怎么会从挺拔的人,变成蹒跚的企鹅呢?
他们又回到了小小的宿舍。
郁兰和顺路买了鸡鸭鱼肉,回家用那仅有的一个锅一个菜一个菜地做,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快要十二点的时候,三荤两素终于上桌。
他接过黄鹤望手里的勺,说:“我买了鞭炮,在袋子里,你拿去院子里放吧。”
黄鹤望听话去翻袋子,从里面找出了六块钱一卷,在红色纸包装上画着福禄寿仙人的小鞭炮。
哪里还需要去到院子里排开,他站在扶栏旁,让吃着零食要来看热闹的小石和小秀退回去,点着引线,几乎在撒手的瞬间,那鞭炮就噼里啪啦炸了起来。
“没事吧?”
郁兰和着急地拉过黄鹤望的手检查,生怕他哪一个手指有事。
黄鹤望笑了笑,说:“引线太短,我丢的快,没事。”
“都怪我贪便宜。要是你丢慢了怎么办?我……”
郁兰和战战兢兢的话还没说完,空中炸开一束灿烂盛大的烟花,他忘记放开黄鹤望的手,看向明亮绚丽的天空。
黄鹤望无动于衷,他只看着柔和秀美的郁兰和,小心翼翼弯曲手指,勾住郁兰和的手指,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回答:“不怪你。是多谢你。老师,谢谢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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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过,烟花陆陆续续放完,天空又恢复了一望无际的黑。
郁兰和意犹未尽,在爸妈那受的气仿佛也被烟花炸散了,他高兴地对黄鹤望说:“新春快乐啊,黄鹤望。”
黄鹤望也笑着祝福他:“老师,新春快乐。”
小石和小秀也知道是过年,穿着新衣服,吃着零食,他们也笑盈盈凑上来,鹦鹉学舌:“小望新春快乐,老师新春快乐,小石新春快乐,小秀新春快乐!”
气氛到这,郁兰和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包,把装了六十六块六的红包放到黄鹤望手里,其他两个红包各装了六块六,给小石和小秀一人一个后,招呼大家到饭桌旁,眉开眼笑道:“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了。等以后我涨了工资,年终奖也能多拿点,就都给你们包一点。”
“已经够了。”
红包还带着郁兰和的温度,黄鹤望紧捏着,蹲在郁兰和二十块钱买回来的小太阳取暖器旁,有点欣喜,“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过年红包。”
小石和小秀显然也是第一次收到,他们以为郁兰和给他们递的任何东西都是吃的,放进嘴里咬了咬,没尝到好味道,他们把红包往桌上一丢,捧着碗快速往嘴里扒饭。
郁兰和苦笑了下,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黄鹤望的头发,催促道:“快吃吧。一会儿菜都冷了。”
吃完饭,洗漱完躺到床上,郁兰和把手机静了音,躲进被窝回朱丹红的消息。
两人商量了下,决定以后减少见面,有什么事在微信上聊,先把黄鹤望的情绪照顾好,等他高考完,就可以从地下恋情转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看到朱丹红发来了这句话,郁兰和心跳加速,发了个羞涩的表情,问:“我们什么开始的?”
朱丹红骂他:“你个呆瓜。”
就再也不回消息了。
留郁兰和抱着手机等啊等,反复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每一条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爱心,泡在粉色中一夜,感受到天亮,他给朱丹红发了早安问候,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从大年初一到初六,公园里都有节目表演。
天寒地冻的,黄鹤望不想出门,郁兰和却说一年到头就年末能好好放松,整天待在家里算什么事,硬是带着他们出了门。
舞台前人头攒动,隔着人群,郁兰和看见了朱丹红。
他们短暂目光相接,又迅速移开,也许连对方全貌,穿什么衣服都没看清,两张年轻青涩的脸庞却同被台上的红灯笼映照,红艳艳的,心也怦怦跳。
小石和小秀抓得太紧,黄鹤望调整好姿势回头,看见朱丹红,他下意识偏头去看郁兰和,那些隐秘缱绻的暗潮早已在两人心里涌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也许是真没看见。
黄鹤望神色微变,弯腰对郁兰和说:“太冷了,我想回家。”
没看见的话,就永远都别看见了。
郁兰和有点犹豫,黄鹤望掏出手给他看,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全被冻得红彤彤的,看着像是要长冻疮了。郁兰和伸手一摸,冷冰冰的。他啊了一声,立马拉着人往外走:“看来你也不耐冻,那赶紧走吧。”
狭小的宿舍里什么娱乐也没有,回去了黄鹤望就窝在床上做试卷,郁兰和则躺在床上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小石和小秀像是也习惯了跟郁兰和住在一起,偶尔组装不好的积木还会让他帮忙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