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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何小家昨晚趴在沙发上睡了,褚啸臣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身边。
    现在杯子空了。
    他哥有喝掉。他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看doris的腿有点问题,我认识了很好的宠物医生。”
    “它现在叫小白。”何小家的下巴埋在外套里,声音闷闷的。
    褚啸臣顿了一下,“好,小白。”
    他尽量让声音更温和,希望他太太不要又对他大吼,也不要对他摔东西。
    从小妈妈和黄文楷吵了很多次架,吵得三层楼都像在打仗。之后一听人起冲突他就浑身发冷想要做些什么,后来好了些,唯独经不住何小家。
    “之前看小白的腿受伤了,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宠物医生。”
    何小家转过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多谢你。褚啸臣,真是难为你为这点小事费心。”
    褚啸臣心里很高兴,这位医生刚回到海市,他马上就去联系他了,还定制了一些doris——小白,是小白可能用到的手术用具,用了海科大医学院最新研制的材料,但他不想他哥太有负担。
    那本身就是何小家被人骗才买来的病狗,本身活不久的,他哥好不容易才养活它。
    “举手之劳而已。”他这样回答。
    然后褚啸臣贴心地问,不想住在家里的话,我可以送你去锦瑞。
    锦瑞是褚家最好的酒店,何小家没有讲拒绝的话,褚啸臣转身去拿车钥匙。
    “我们走吧。”他走出门框。
    “褚啸臣,我很累,你能不能站在这里,不要动。”
    “就像以前的游戏那样,你在原地数三十个数。”
    他的脚又收回来。因为听声音,何小家好像又要哭。
    拜托,拜托,千万不要。
    褚啸臣很听话的停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从前何小家如果出去买东西,就会让褚啸臣这样等他,褚啸臣默默称之为蓄能过程,一种游戏里为了获得胜利必然要经过的等待,不管他数的或快或慢,等他数完,何小家总会回来。
    只有一次例外——但没关系,最终他还是抓住他了,他哥哪儿也不会去。
    如果何小家心情平复,他们或许可以谈谈。
    他静静数着,一二三……
    然后门关上了。
    应该是昨晚很累了吧,所以没有力气把他带走。褚啸臣站在原地,无限拖长着读秒的间隔,却还是数到了二十九。
    门廊的灯熄灭了,只剩他一个人的影子。
    客厅都已经收拾好了,杂志和报纸整整齐齐地摆在原来的位置,那张银行卡压在最上面,很醒目,一切都变成何小家回来之前样子。
    其实何小家的性格也很像一只初具人形的小兔子,虽然比他大一点,但好像又没有很成熟,吃草睡觉都很随意,还会到处跑。
    说实话,褚啸臣不觉得自己有很大错。
    他哥让别人进他们家的事、让别人做饭给他吃的事、离家出走不愿意照顾他的事等等一系列他还都没有计较。
    如果他真的计较起来,肯定何小家的错误比较大。
    但三年前何小家不听话留下了后遗症,医生说不要总是刺激他,为了他哥的身体健康,褚啸臣情愿遵从医嘱。
    褚啸臣还是没有改掉银行卡的密码。
    他的人生没有哪一天能更加特别,更值得铭记。
    除了那一天。
    那天有很漂亮的烟花。
    何小家喝醉了,躺在他的玩具房里,下面的舞会热闹,何小家一个人在黑暗的二楼。
    褚啸臣推开房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哭。
    黄文楷在沈昭的生日上宣布,等沈昭成年之后,就让他和褚啸臣结婚。下面宾客欢呼掌声雷动,而当事人之一却并不在场,他忙着问他哥为什么跑掉又为什么要哭。可越问何小家越不躲他,最后他有点生气了,按住他哥的后脑,把他捉进怀里。
    他们在泰迪熊队长和木头士兵的注视下亲吻,交换带着酒气的唾液。
    褚啸臣喜欢背后位,不用何小家趴着,而是把他拉起来抵在床头,方便他咬他的后颈和肩。他的手会握拳,从何小家的胳膊下面穿过,撑在他们身前的床单上,骨节上青筋暴起,把他的太太箍在里面,显得镜子里他的腰特别细,屁股也很大。
    褚啸臣着迷地欣赏这世界上独属于他的玩具,然后他动起来,把这人撞出果冻一样的波纹。
    可高兴没多久,何小家又不开心,要看着他,要亲吻他,又语无伦次,说这样不对,少爷你要结婚了,我们不应该这样,然后呜咽个不停。明明说着不行,却绞缠得更紧,褚啸臣感觉到了,他哥很不乖,又在说谎话。
    褚啸臣搂着他的脖子,脖子上有他啃食出的烟花。斑斑点点,和夜空一样的颜色。年龄的增长与心智的成熟并不挂钩,除了在床上的时候,其他时间,他都拿他哥没什么办法。
    人笨,不聪明,遇到事情也不会解决,只会跟他发脾气,还爱掉很大颗很大颗的眼泪。
    何小家的眼泪滚得很快,滚得他心里发烫,像刚刚燃放过的烟花壳。
    他想跟何小家讲,结婚也没有关系,何小家也可以一直住在他的玩具房,成为他永远的触手可及的玩具,褚啸臣长大之后对于这些零零碎碎并没有太大的热衷,他更喜欢先进炫酷的星际光碟,但如果是毛茸茸的何小家的话,他并不介意。
    他已经看好了一套房子,可以摆一架钢琴,摆一间的光碟,再留最大的房间,专门安置他。
    何小家是妈妈带给他的玩具,他会非常爱惜地使用,并且会永久珍藏。
    然后何小家哭累了,他睡着了。褚啸臣吻他的话,他或许听到,又或许没有听到。但褚啸臣并不介意,何小家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漂亮的爱哭的眼睛,永远跟在他身边。
    褚啸臣小心地把沙发上的灰色抱枕拿起来贴在脸颊上,又凑在鼻尖舔了一下。
    沾着一团深色的眼泪,是他太太的味道。
    褚啸臣把抱枕抱在怀里。
    他上了车,决定做一些什么去完成这个报数游戏,刚刚说的宠物医生名片,何小家并没有拿。
    褚啸臣要追上他给他送去。
    希望这能让他不要再哭。
    ——
    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大排档,风从卷帘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气。
    何小家把桌椅靠墙堆好,又蹲下去检查最后一遍电闸。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他拖着行李箱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在北城老旧招牌的屋檐下,小车轮碾过一个个水坑,泥溅湿他的鞋面。
    经过一家早餐店,老夫妻正趁着台风还没到,热气腾腾地出摊。何小家饿得心跳很重,连忙要了两屉包子。
    他用热豆浆在红肿的眼睛上贴了贴,眼睛舒服了一点,可鼻子还堵着,粘稠着一片哭意。
    边塞边翻通讯录,他忽然很想给妈妈打电话。
    其实拨通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何小家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现在这一刻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喜悦可言。
    但宝琴的接通速度没能让他说自己打错,妈妈的声音嘹亮地喂了一声,和记忆里一样,仿佛能驱散所有悲春伤秋,让何小家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要反弹。
    他委屈地叫了一声妈。
    “喂,喂,儿子,你怎么起这么早?你找好酒店了吗?记得给我们发定位,不要乱跑了,买点吃的备着,你感冒了吗?一场秋雨一场凉,到酒店冲点板蓝根喝……”
    一连串的嘱咐让何小家没时间悲伤,他说应着没事,只是在吃东西。
    他故意凑近听筒大口咀嚼着肉包,掩盖住嗓子里的哽咽。
    宝琴说了几声好,让他吃个鸡蛋,有营养。然后又问他,这么大雨,怎么还给家里买东西。
    何小家茫然,“什么?”
    “是个挺大的理疗仪,哎?不是你?这个写了你名字,你爸看见是你买的,说腿疼,直接就用了……”
    电话里妈妈还在埋怨爸爸天天楞了吧唧的,什么都不问就拆,何广友辩解了两声,这跟他原先理疗仪一个牌子,以为肯定是儿子给买的,好用啊,腿立刻就不疼了。
    理疗仪,何小家想起来了,褚啸臣昨夜好像有提……商家是怕卖不出去吗?竟然送的这么快。
    爸爸的膝盖前几年做了关节置换手术,虽然是中心医院最好的主任给做的,但这毛病拖了太久,还是留下后遗症,下雨天膝盖会疼。何小家给他买了理疗仪,有点不好用了,调温只能一个档,之前一直说换,爸爸乐呵呵地说这个还能用,别浪费钱。
    如果早一点买新的就好了。
    “哦……哦,是我买的,”何小家抹了抹眼睛,“我一下子给忘了,让爸爸用吧,不贵,好用就行。”
    爸爸的声音立刻有精神了,我儿子就是会买东西,宝琴笑着说了他们父子俩两句,又讲妈妈赞助你去住酒店,小白也在那边叫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