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靳行之故意拖长语调,凑近半分,眉梢微挑,像是幼时争糖吃的小孩。
“您以前可都是把好东西给我留着的,现在有了外孙媳妇,这么厚此薄彼,可不太公平啊。”
陆老太爷佯作嗔怪地睨他一眼。
“这是给你媳妇还有孩子的,你这也要争?”
说到孩子,陆老太爷这才看向他们后面。
他朝抱着孩子的靳野招了招手,声音里添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欢喜。
“把我那乖曾孙女抱来,让我好生瞧瞧!”
靳野应声上前,在飞机上闹腾了一上午的糖糖。
在车上时,就已经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陆老太爷慈爱地看着她安静熟睡的模样,眼中霎时浮起一层温润水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小脸。
“这孩子生得真俊,眉眼清致,鼻梁秀挺。”
说着,他看了看沈既安,笑道:“瞧着跟既安倒是一模一样呢。”
这时,从出现开始就安静站在那儿的燕安忽然轻声说道:“但眉眼似乎很像二爷呢。”
陆老太爷闻言一怔,随即朗笑出声,连连点头:“还真是!你这孩子眼尖,看得准!”
沈既安抬眸看了燕安一眼,目光中冷光闪过。
靳行之敏锐捕捉到他这转瞬即逝几不可察的情绪,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陆清风中途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福伯很快便取了东西回来。
只见他双手捧着的两只雕工考究,包浆温润的紫檀木匣子。
其中一只匣子被轻轻开启,内里衬着墨色丝绒,静静卧着一枚龙形玉坠。
通体由上等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龙首昂扬,鳞甲纤毫毕现。
龙身盘绕成环,透出古意盎然的沉静气韵。
陆老太爷拿起玉坠,亲自为沈既安佩戴。
将玉坠轻柔系于沈既安颈间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靳行之,眼中闪过笑意。
“这玉坠是我年轻时候在国际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压轴珍品。
据考曾为唐朝某位皇帝所佩戴过的饰品。”
他声音低缓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阿行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一眼便觉得你的气质很是衬它,所以老早就想着给你了。”
亲自给他戴好后,陆老太爷细细端详片刻,眼中泛起欣慰的光。
“果然,人玉相映,风华自生。”
沈既安抬手轻抚温润玉面,他垂眸一笑,轻声道:“谢谢外公,我很喜欢。”
“好好好,喜欢就好,喜欢那就说明送对了。”
陆老太爷笑意愈深,目光温柔地转向襁褓中的小人儿。
“然后,就是我的乖曾孙女了。”
管家适时上前,呈上另一只匣子。
陆老太爷接过来,将其打开。
盒子里是一顶小巧的银冠,上面镶嵌着璀璨的蓝色宝石。
一眼就可以看出又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陆老太爷轻轻拿起银冠,看向糖糖,眼中满是疼爱。
“这是当年欧洲哈布斯堡家族一位公主周岁礼上的御赐银冠。
虽然配我们家糖糖小公主有些勉强,但外公这儿也没什么更好的东西了,就先委屈委屈我们小公主了。”
糖糖睡的正香,根本就不知道陆老太爷在说什么。
陆老太爷莞尔一笑,将银冠轻轻放回匣中。
交到了沈既安手里,“就由你帮糖糖好好保管着吧。”
“谢谢外公。”
沈既安伸手接过。
靳行之在一旁高兴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
主要光陆太爷送的这两件见面礼,估计放在哪儿都是能成为国宝级的存在了。
结果这一下就给出了两件。
陆老太爷今天还真是大出血了。
这时,陆清风打电话回来了。
看着一堆人还聚在门口,无奈道:“爸,就不能先进去坐着聊,这么着急做什么?”
靳行之微微挑眉,也不知道是谁在车上就急吼吼的把见面礼给给了。
是怕自己在外公后面给,觉得自己的见面礼不值钱?
“是是是,进去再聊,进去再聊,我这刚出院,治的脑子都糊涂了。”
靳行之起身,看向燕安。
燕安回望着靳行之,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片刻后才仓促垂首,耳根泛起薄红。
靳行之却是皱眉道:“我来推就行。”
燕安愣愣的抬头。
“啊?好,好的。”
他松开了轮椅把手。
靳行之没动,靳川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前,掏出一方手帕将轮椅把手仔细的擦了擦。
随即朝靳行之颔首道:“好了,二爷。”
靳行之这才上前,握住轮椅扶手,推着陆老太爷,缓步向内院深处行去。
陆清风视线在燕安身上扫视了几秒,随即收回目光。
冷声道:“你被解雇了。”
第185章 你到底是谁?
“什……什么?”燕安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僵立原地。
陆清风却根本没理会他,而是直接往屋里走去。
他这外甥,年少时确乎恣意妄为,桀骜难驯。
但后来由于职业原因,其实规矩了不少。
迄今为止能让他表现的这么厌恶的人,连虚与委蛇都吝于施舍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他能感觉得出来,那是跟靳家人完全不同的厌恶。
靳行之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让他不高兴。
福伯走到燕安面前,叹了口气。
“陆家会预付你半年薪资作为补偿,回去收拾东西尽快离开陆公馆吧。”
燕安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白,掌心几乎嵌进肉里。
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屈辱与不甘,面上浮起一层难堪的潮红。
前不久他莫名其妙被人迷晕,再睁眼时,已经身在江城。
他数次返京,却总被各种“巧合”阻拦。
航班临时取消,证件莫名遗失,甚至刚踏上高铁便被“热心”工作人员以“系统异常”为由劝返……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确凿的事实。
有人正不遗余力地将他隔绝在靳行之的世界之外。
他能想到的就是现在在靳行之身边的这个,跟自己长的很像的男人。
思来想去,最后来了龙城。
他对陆家并不陌生。
知道陆老太爷年事已高,常年卧病于医院,鲜少露面。
所以他在老太爷住院的医院等了足足两个多月,才等来了接近陆老太爷的机会。
后面更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进陆家来的。
现在好不容易跟靳行之见了面,结果现在莫名其妙的就要解雇他。
他还什么都没跟靳行之说。
进了客厅,众人落座。
陆老太爷开始拉着沈既安聊起家常。
沈既安基本都是有问必答,句句回应。
直至被问及家世渊源,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唇边笑意淡去。
良久,只余一片沉静的缄默。
靳行之忽而抬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头,嗓音清朗含笑。
“既安是孤儿,外公,我之前电话里提过,您忘了?”
陆老太爷恍然大悟,满是歉意地说:“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既安啊,以后就把这儿当你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沈既安看着面前这个和蔼的老人,他能看出来。
他说的话并非客套敷衍,而是发自肺腑的怜惜与接纳。
还有陆清风也是。
他们是真心的把他当家人。
是真正将人放在心尖上的珍重。
而非沈家那种以血缘为尺,以价值为秤的冰冷衡量。
怪不得靳行之到了陆家后,浑身上下总萦绕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安然。
跟靳家人相比,也许在靳行之眼里,这儿才是他的家,他的家人。
沈既安眼睫轻颤,轻声回道:“谢谢外公。”
知道沈既安是孤儿,陆老太爷更加的怜惜起他来。
当即又拿出一张卡,表示在龙城的这几天,让他一定要把里面的余额花完。
不花完不准回去。
沈既安本以为早已对陆家的豪阔习以为常。
结果等回房间后,知道这三张卡里的余额时,还是惊了惊。
聊天的中途,沈既安起身要去洗手间。
靳行之立刻随之而起,却被陆清风不动声色拦下。
他蹙眉低声道:“自有人引路,又不是三岁孩童,迷得了路?把人跟这么紧做什么?”
对于自己老舅不解风情这一块儿,靳行之以前不觉得,但现在大概知道了。
而且沈既安根本没有等他一起的意思,靳行之只得坐下。
他抬眸看向陆清风,语带几分调侃:“您公司真不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