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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听到脚步声,凌优智才缓缓抬起头。
    他年近六十,但保养得极好,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
    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透出一种居于顶峰的松弛与权威。他的面容与凌曜有七分相似,同样精致得近乎锐利,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凌曜的骄纵或炽热,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似无波,却暗藏巨大的压力和寒意。
    他看着走进来的儿子,眼里流出关切。
    “小曜,”凌优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最近你很少回家。是不是太累了?”
    凌曜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抗拒。
    他撇开眼,不去看父亲桌上那张刺眼的照片,语气生硬:“有什么好回的?回来也是看你对着照片发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凌优智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商量语气:
    “爸爸只是担心你。听说你最近,常去城南一个朋友那儿?” 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显得更随意,“那个孩子……是叫沈野吧?他父亲以前在集团做得不错。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看着儿子。
    凌曜最受不了父亲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无处不在的控制,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调查我?!” 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和叛逆。
    “不是调查!”凌优智立刻否认,他微微向前倾身,想要解释,“小曜,爸爸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你。你妈妈走后,我就只剩下你了。”
    提到母亲,凌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也有怨。
    他硬起心肠,冷笑道:“了解我?用你的方式?把我按在你设定的轨道上,这就是你的了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最好的?像你一样,站在顶峰,然后一个人守着这冰冷的办公室和一张照片,就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极重,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了凌优智最深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凌优智靠在椅背上,目光痛苦地看向窗外,良久,才喃喃低语,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站在顶峰……至少不会被人随意践踏,至少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爸爸只是,不想你再经历我经历过的无能为力。”
    他看着儿子那双像极了亡妻的,充满倔强和活力的眼睛,心底涌起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
    他给了儿子最好的一切,却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小曜,”
    凌优智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妥协和深深的倦意,“爸爸老了,管不了你了。你开心……就好。只是,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你身后站着整个凌家。”
    凌曜看着父亲瞬间苍老疲惫的神情,听着他近乎放弃的话,心里并没有预期的快意,反而堵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于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住,背对着父亲,声音闷闷地,却比刚才软了一丝: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你……少抽点雪茄。”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
    办公室里,凌优智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个银质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妻子温柔的笑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和悲伤。
    “阿阮,”他对着照片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糟了。我该怎么办,才能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第40章
    凌曜几乎是冲出了凌云大厦。
    夜晚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
    父亲那双疲惫又悲伤的眼睛,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厌恶这种沉重的,以爱为名的枷锁, 更厌恶自己心底那一丝因父亲苍老神态而泛起的不忍。
    烦躁得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他需要速度,需要风撕裂空气的尖啸来盖过一切。
    他掏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 拨通了沈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沈野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出来。”凌曜的声音又冷又硬, 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陪我跑一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似乎是判断了一下他的状态, 然后沈野简洁地回了一个字:“地址。”
    半小时后,郊区盘山公路的起点。
    夜色浓稠, 山路蜿蜒,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凌曜靠在他那辆改装过的哑光黑法拉利上, 指尖夹着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赛车服, 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形,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野的车灯由远及近, 最终停在他旁边。
    沈野下车,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与凌曜的全副武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一眼凌曜的状态,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就这儿?”凌曜早就在看见沈野来的时候,就悄悄把烟掐了。他
    用下巴指了指漆黑的山路,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躁动和挑衅。
    “嗯。”沈野没多问,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的轰鸣瞬间撕裂夜的宁静,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山路。
    凌曜开得极野。
    过弯几乎不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在弯心危险地摆动。
    他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都砸进方向盘里,每一次换挡、每一次油门深踩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狠劲。
    沈野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盯着前车。
    他不是跟不上凌曜的速度,而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凌曜状态不对。
    这不是追求刺激,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发泄。
    在一个近乎u型的急弯前,凌曜竟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车尾猛地甩出,眼看就要失控!
    沈野瞳孔一缩,几乎是同时,他猛踩油门,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内线,不是超车,而是强硬地别了凌曜的车头一下,同时按响了急促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和突如其来的干预让凌曜猛地回神,下意识踩下刹车并修正方向。
    两辆车几乎是贴着护栏,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轮胎冒起淡淡的青烟。
    空气死寂,只剩下引擎粗重的喘息声。
    沈野率先推门下车,大步走到凌曜的车门前,一把拉开车门。
    车内,凌曜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暴戾未退,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和空洞。
    “你他妈疯了?!”沈野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一把抓住凌曜的手腕,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不想活了也别拖着我!”
    手腕上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凌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对上了沈野近在咫尺的,盛满怒意,和担忧的眼睛。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暴戾之气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委屈。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放开我。”
    沈野没放,反而握得更紧,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怎么回事?凌曜,说话。”
    凌曜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带上了凉意。他才抬起头,望向远处山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声音飘忽地问:“沈野……你会想你妈妈吗?”
    沈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会。但她走得太早,印象有点模糊了。”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记忆里的温暖很稀薄。
    凌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真好……至少你的记忆是温暖的。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争吵和无休止的冷战。”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今天又跟我说,他不想我经历他的无能为力。可他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觉得他给我的就是最好的?凭什么要用他的方式把我捆住?”
    沈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凌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侧影,想起自己父亲这些年的沉默与付出,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