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沈野仿佛听到了这句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再次沉入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凌曜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床上人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和呓语。
他看着沈野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知道,等沈野明天醒来,或许又会变回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模样。
但至少此刻,这个人是需要他的,是脆弱地、真实地躺在他的视线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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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野眼皮上跳跃。
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无力,但那股灼烧般的高热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疲惫。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想起昨夜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天使。
沈野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凌曜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丝质黑衬衫,只是领口皱巴巴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歪着头,似乎睡着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晨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安静的样子,确实像个天使。
但下一秒,沈野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半干的湿毛巾。
所以昨晚,难道不是梦?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凌曜?
照顾了他一夜?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在对上沈野视线的一刹那,瞬间恢复了清明,紧接着,一种熟悉的的神情迅速浮现。
凌曜皱了皱鼻子,像是极度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抱怨声,先发制人地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
“看什么看?沈野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烧死?”
沈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沈野不说话,凌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噘起了嘴,声音拔高,带着理直气壮的娇气: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是我自己想来的吗?是你!是你自己一直喊我的名字!喊得那么可怜,孙潇桡打电话给我,说我再不来你就要不行了!”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抱怨道,“我守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这椅子硬死了,睡得我浑身都疼!你倒好,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
沈野愣住了:“我……喊你的名字?” 他完全没印象。
“不然呢?”凌曜白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瞪回来,“吵死了,一遍遍地喊‘凌曜’、‘凌曜’……烦都烦死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小声嘟囔,“早知道让你自生自灭算了,好心没好报……”
这一连串的抱怨和倒打一耙,成功地把沈野弄懵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难道他烧糊涂的时候,真的喊了凌曜的名字?
看着凌曜那一脸“我牺牲巨大你还敢质疑”的骄纵模样,再结合自己此刻确实退烧了的事实,沈野心里那点怀疑和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或许……真是自己烧糊涂了?
凌曜虽然脾气坏,但确实也没那么冷血。
他看着凌曜眼下的青黑和微红的耳根,心里某处微微松动,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
凌曜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恶声恶气地说:“谢什么谢!谁要你谢了!”
但他泛红的耳廓却更明显了。
凌曜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抚不平的衬衫褶皱,语气硬邦邦地说:“你没事我就走了!困死了,要回去补觉!”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沈野,逃也似的大步朝门口走去。
凌曜离开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野靠在床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高烧退去后的虚脱感阵阵袭来,喉咙干得冒烟。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缓解一下干燥。
“嘶——!”
舌尖刚碰到下唇,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野瞬间清醒了大半,疑惑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嘴唇。
果然,在下唇正中央,明显有一小块皮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低声嘀咕。
难道是昨晚发烧,自己迷迷糊糊把嘴唇咬破了?
他试着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混沌的碎片:好像很渴,好像有人给他水喝。
感觉还挺……舒服的?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舒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他努力构想自己咬破嘴唇的画面。估计是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因为高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一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沈野对着空气做了个咬合的动作,试图还原现场。
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那个破皮的位置,不像是无意中咬到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摩擦过?
什么东西能摩擦嘴唇?
沈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喝了一半的水杯上。
他拿起杯子,仔细看了看光滑的瓷质杯沿。不可能啊,用杯子喝水怎么会把嘴唇磨破皮?
“奇了怪了……”沈野摸着刺痛的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己咬的”这个解释最合理。
“看来真是病得不轻。”沈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小小的谜团。
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分和休息。
而另一边,凌曜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他才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尤其是当沈野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份滚烫柔软的触感。
“幸好跑得快……”凌曜小声嘟囔,脸颊有些发烫。
第38章
沈野又在家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 期间喝了点清粥,体力才逐渐恢复。
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
光线暖融融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沈野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便搬了把躺椅到阳台,裹着薄毯,闭眼晒太阳。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还有些虚软, 但被阳光一烘,从骨头缝里透出点懒洋洋的惬意。
就在他几乎又要睡着的时候, 玄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密码锁开启的“嘀”声。
沈野眼皮都没抬。
会这么不请自来的, 除了那位太子爷, 没别人。
这几天,光临这个病房的人, 也就凌曜了。
果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带着一丝甜腻的糕点香气。
凌曜毫不客气地拖过另一把藤编椅子, 在他旁边坐下, 把手里的精致纸盒“啪”地放在小圆几上。
“喏,城南那家新开的拿破仑, 排了半小时队。”
凌曜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抱怨, 仿佛排队是件天大的辛苦事。
他自顾自打开盒子, 拿起一小块, 优雅地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
沈野懒懒地“嗯”了一声,没动。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凌曜也不在意,一边小口吃着点心, 一边拿起随手带来的一本精装外文书翻看起来。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安静下来的侧脸漂亮得不像话。
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沈野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耳边是凌曜偶尔因为点心太酥而发出的细微满足的叹息。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像温水流一样,缓缓漫过心头。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那些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争斗,那些在会议室里的拍案而起,那些在媒体上的互相攻讦,还有……
凌云集团毫不留情的切割与打压,将他和他父亲的心血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