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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深渊洞窟的门终于缓缓开启。
    赤霄走出来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周身那威压黯淡了许多。这次伤得太重,几处经脉甚至出现了无法逆转的枯裂迹象,差一点就毁了根基。
    几个护法围着赤霄,云岫站在了最外围。
    赤霄让他们出去,只留下他和云岫。
    赤霄:“你这半个月守在这里,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青霄?”
    云岫:“尊上,是个还不错的魔尊。”
    赤霄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我们即将大婚。”
    这流言能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自然少不了赤霄那几个最核心亲信的推波助澜。云岫心里知道,若无这半个月他以雷霆手段坐镇魔宫,杀得叛党胆寒,若无这则真假难辨的婚讯带来的震慑,单凭重伤的赤霄,恐怕早已被影织之流撕碎,从那魔尊宝座上拽下来了。
    云岫:“流言罢了,尊上醒了,我便放心了。”
    赤霄胸腔起伏了一下,撑着椅子的指节收紧:“你还是要走?”
    云岫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赤霄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那股郁气绞着未愈的伤处,闷闷地疼:“是,我承认我打不过那人。”
    他眼底翻涌起恨意:“可那日你看清楚了,那青霄神尊是个什么东西,冲动,蛮横,半点道理都不讲,传说神魔大战时,他一人就杀穿了魔界精锐,死在他戬下的亡魂不知凡几。若不是当年有神佛强行点化,束了他的杀性,以他那身戾气与本事,早就该是横霸一方,无人能制的大魔头了。”
    赤霄盯着云岫:“你若落在他手里,他想杀你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云岫开口:“……若他想杀我,早就杀了。”
    他早把自己的弱点,一次又一次,明明白白地摊开在青霄面前了。
    赤霄何尝不想报复。魔尊被一个神仙当众重伤,险些殒命,这口气堵在喉咙里,可他比谁都清楚,硬碰硬,十个赤霄绑在一起,怕也抵不住青霄那把灭世长戬的锋芒。
    打不过,又能如何?
    赤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属于魔尊的算计,硬的不行,便来迂回的。他缓缓直起身,叫外面的人进来:“仙界不是总标榜规矩,体统么?传令,以魔宫之名,正式向仙界递交文书。”
    “就说青霄神尊无故擅闯魔境,重伤本尊,挑起事端。要求仙界,必须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云岫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未出口,赤霄已冷淡地移开视线:“下去吧。”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来了过来,青霄神尊已自请责罚。神佛降下九道天雷,他需于寒彻骨髓的莲花潭底,静思己过,自省八十一天。
    云岫听到时,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莲花潭那是惩戒犯下重罪仙神的地方,传说潭水能蚀骨销魂,八十一天,每一刻都是煎熬。他该去找他吗?
    那天雷劈在身上,该有多疼啊。
    幽篁却在此刻来了魔境,他是以天界特使的身份,带着歉意与交代,他永远是做这些表面功夫的首选,笑容妥帖,言辞滴水不漏,带来的仙界灵药,装在雕工繁复的玉匣里。
    幽篁对着赤霄,姿态放得诚恳挑不出错:“魔尊还请千万海涵。青霄那人,您是知道的,年纪一大把,脑子却愈发不灵光,轴得很,脾性早定了型,天帝也是震怒,此番严惩,务必给您一个公道。”
    赤霄还能说什么?对方把台阶铺到了脚底下,姿态做足,灵药奉上,连青霄受的刑罚都公之于众。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魔界气量狭小。他只能压下心头那口恶气,扯出一个同样虚假的弧度,接受了这份歉意。
    幽篁临走前,特意寻了个由头,见了云岫。四下无人,他脸上那副完美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一副牙疼似的表情:“你可把我害惨了,青霄那混账东西,横起来简直不是个东西,为了你这档子事,我的府邸都快被他掀了半边。”
    “不过听闻你不是要和魔尊成婚吗?这也没动静啊。”
    云岫半晌才低声道:“幽篁上仙……对不起,我没有要成婚,青霄他如今怎么样了?”
    幽篁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像是无可奈何,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唉,这铁树万年开花,真是可怕。”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抬手,掌心仙光流转,缓缓凝结出一物。
    那是一朵莲花。
    一眼所见并非凡品,瓣如冰绡,剔透莹润,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莲心处,静静托着一枚莲子,色泽温润如古玉,内里却仿佛蕴着一整片星河的浩瀚仙力,光华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幽篁将这朵莲花递到云岫面前:“这东西,是青霄让我带给你的。他说算是给你的新婚贺礼。拿着它,去褪第四次皮吧。”
    云岫看着那冰绡似的花瓣,猛地抬眼,望向幽篁,眼底是错愕与茫然:“……什么意思?”
    新婚贺礼?
    幽篁虚咳了两声:“青霄在莲花潭底待八十一天,神佛降下的责罚,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他打伤了魔尊。是因为他,取了这朵梵心莲。”
    梵心莲。
    云岫呼吸一滞。他是知道的。神佛座下圣莲,生于无垢净土,汲天地灵韵,万年方结一蓬。莲心所凝的莲子,是液露精华亿万载沉淀所化,莫说一颗,便是沾上一丝气息,都足以令寻常修士脱胎换骨。吃上一颗,抵得过寻常仙魔苦修千年。这等神物,向来只存在于传说与典籍之中。
    而现在,幽篁告诉他,青霄取了它。是为了给他用来褪皮用。
    用这足以在仙界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用来给他第四次蜕皮。这何止是大材小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荒谬绝伦。
    幽篁看着云岫骤变的脸色:“你也别怪他,他就是那么个死心眼的性子,他替你寻机缘去了,回来你却不在,又不小心看见那魔尊抱你,一时急火攻心。”
    云岫才恍惚,原来那晚青宵也在。
    “前些日子,他打了一个神仙,我细问之下才知道那人当初试图想要驯服你当坐骑,他决定去取这东西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想好了后果,东西他取了,罚他也认了。如今物已带到,随你处置。”
    “不过,我观他那日受伤回来,伤得极重。天雷贯体,潭水蚀魂,都没见他皱一下眉头,可那神情……”
    幽篁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很是伤心。”
    云岫只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他知道你是为了修补外貌,才冒险去凡间争夺机缘,很是心疼。”
    云岫盯着面前那朵流光溢彩的梵心莲,莲心处的莲子温润生辉,光华太盛,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幽篁不再多言,只将莲花轻轻放在云岫的手上,那朵莲圣洁的光晕与周遭魔气的晦暗格格不入。
    云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送到幽篁耳边:“上仙。”
    幽篁脚步微顿。
    “替我带一句话给他。” 云岫说,“我会去找他的。”
    幽篁没有回头,只点了下头,身影便如烟雾般消失了。
    他没有回九重天复命,而是径直去了枢明山。
    被幽篁形容得伤重黯然,可怜巴巴的正主,青霄神尊,此刻正端坐着,握着根再普通不过的紫竹鱼竿,垂纶入水。他脸色是比平日苍白些,但腰背挺直如松,周身气息沉静,但不见天雷潭水折磨后的萎靡,唯有那双眼,比寒潭更深,更静,望着水面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幽篁走过去,靴底碾过细碎的草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东西送到了,”他在青霄身侧站定,摇着头,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你那小蛇妖收下了。我瞧他那模样,啧,感动得不行,眼眶子都差点红了。想来是不会再计较你差点把人家魔尊活活打死这桩小事了。”
    青霄握着鱼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没看幽篁:“他怎么说?”
    “他说,”幽篁拖长了调子,瞥见青霄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分,才慢悠悠接道,“会来找你。”
    青宵神情骤然放松,唇角都扬了扬。
    幽篁:“我真是你的奴才,替你做这些不讨好的活。”
    青宵:“你这张嘴不就是会做这些事吗?”
    幽篁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认真了些:“不过,青霄,我得问你一句。万一他不来呢?你费了这么大周章,闯了神佛圣境,受了天刑,好不容易弄来的梵心莲,岂不是白费了?还白白搭上八十一天的潭底苦熬。”
    青霄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那里恰好有一尾银鱼试探着碰了碰鱼钩,又机警地甩尾游开。
    “不来?”
    “我不知道自己去抢啊。”
    幽篁猛地一噎,随即“唰”地展开手中玉骨折扇,扇子摇了摇:“看来那莲花潭水是白泡了,天雷是白挨了,半点没让你反省反省自己这强盗脾性。真是可怜了云岫那心思单纯的小蛇妖,好端端的,被你这煞星看上,往后这漫漫余生,怕是都要被你捏在手心里,逃不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