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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谣公主心里记挂着这个为自己冒险出头的弟弟,虽在备嫁的忙碌中,仍特意挑选了上好的老参,燕窝等滋补之物,命贴身可靠的宫女悄悄送去靖王府。
    不知怎么,靖王时常独自一人,在书房或寝殿内喃喃自语的消息,流传开来,添油加醋,越传越玄,说他对着空气说话,状若疯癫。
    说他这是思念先靖王妃过度。
    渐渐地,私下里便有人开始唤他疯王。
    陈国皇帝在赏罚与制衡上,似乎的确做到了不厚此薄彼。猎场风波过后,他并未进一步严惩陈青宵,禁足半月后便解了。
    甚至,或许是为了安抚,或许是为了别的考量,他给了陈青宵一部分兵权。
    不多,不足以威胁朝廷,却也是实打实的,可以调动部分边军与京畿卫戍力量的权力。
    与之相对的,户部这掌管天下钱粮的肥差,落入了二皇子陈青湛手中。
    三皇子陈青云,则得了刑部。
    一时间,朝堂之上看似波澜不惊,暗地里几位成年皇子手中的权柄与背后的势力,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动与牵制。。
    梁松清大婚那日,盛况空前。
    十里红妆,仪仗煊赫,公主的鸾驾在万众瞩目与欢呼声中,缓缓驶向修缮一新的公主府。
    云岫也送上了贺礼。
    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匣精心调配的香料。
    香料装在素雅的青瓷盒中,打开时,香气并不浓烈扑鼻,而是幽幽的,清冷的,初闻似雪后松针,细品又有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暖意,像冬日阳光融化冰棱的刹那气息。
    这香气奇特而珍贵,懂行的人认出是早已失传的古方所制,有宁神静心,驱邪避秽之效,那继续附上了一张素笺,上书“贺梁将军青谣公主百年之好”寥寥数字,字迹清逸出尘。
    青谣长公主的公主府是早就修建好的,就在皇城西侧,规制宏大,亭台楼阁无不精巧。
    大婚后,按照惯例,公主与驸马将主要居住在公主府。
    这意味着,梁松清算是尚了公主。
    那日猎场上,梁松清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跪地求娶公主时,站在武将队列前列的梁老将军,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地沉下去,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儿子这一跪,求的不仅是姻缘,更可能是将整个梁家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可是,箭已离弦,覆水难收。儿子已经做下,梁老将军与夫人再如何心惊肉跳,无奈叹息,此刻也只得将所有的担忧与不安压回心底,打起精神,全力配合筹办这场充满变数的婚事。
    梁老将军在书房里沉默地坐了一夜又一夜。
    梁老将军找到儿子,书房里没有旁人,只有父子二人。
    老将军看着儿子,没有责骂,没有叹息,只是用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苍凉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松清,为父打算等你大婚后,过些时日,就向陛下上表,将梁家手中的兵权,陆续交出去。一部分给你,名正言顺,另一部分交还朝廷。”
    梁松清闻言,眼中瞬间充满了痛苦与愧疚:“父亲!是儿子不孝!连累家门,让您……”
    他声音哽住,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他知道父亲一生戎马,那些兵权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和梁家几代人的心血。如今却要因为他的婚事,被迫交出。
    梁老将军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老人的目光深沉,带着历经风霜后的透彻:“不是的,儿子,你听我说。”
    他走到梁松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既然选择了要娶公主,要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公主身份带来的权势。那你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给陛下看,给天下人看。”
    “陛下本来就对咱们梁家不满,忌惮。这门亲事,在陛下眼里,恐怕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上加霜。我们若再紧抓着兵权不放,那就是拥兵自重,尚主谋私,是取死之道。”
    “交出去,是表态,是退让,也是保全家门,保全你和公主日后安稳的唯一法子。你是我的儿子,也是陛下的臣子,更是公主的驸马。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比谁都清楚。兵权可以交,但梁家的风骨,你身为将军的担当,不能丢。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稳了。”
    梁松清听着父亲这番肺腑之言,看着父亲鬓边愈发明显的白发,喉头哽得厉害,眼眶发热。
    他缓缓地,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到底。
    神仙渡劫,渡的似乎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雷火天灾,而是这红尘俗世里,最寻常也最磨人的凡人的喜怒哀乐,贪嗔痴念。
    云岫站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梁松清穿着大红吉服,骑在那匹同样披红挂彩的骏马上。
    云岫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望向那一片澄澈无云的天空。
    凡人看不见的层面,那里影影绰绰,起码有数位仙家的神念或化身,正俯瞰着这场人间盛大的婚仪。
    陈青宵也来了。他送上了符合亲王身份的,丰厚却不逾矩的贺礼。
    公主大婚,他这个曾经搅黄了皇帝最初赐婚计划的弟弟,自然需要避嫌,没有出现在前头热闹的接亲队伍里,只是远远地站在宾客之中,看着那一派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大婚的时候。也是这般热闹,这般按部就班的礼仪,红烛高烧,锦帐流苏。
    回府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云记的老板。那人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衫,似乎也是来观礼的。
    怎么会有人……这般像?
    不是五官细节的酷似,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神韵。
    只是巧合,或许是自己又魔怔了。
    公主大婚后,一日,青谣特意遣了贴身宫女来请陈青宵过府用膳。
    新修缮的公主府花木扶疏,显得有些空旷。
    青谣如今已把未嫁时的少女发式改梳成了端庄繁复的妇人髻,珠钗步摇,华贵雍容。
    席间并无外人,菜肴精致却不算奢侈。
    青谣亲自给陈青宵布了菜,看着他:“今日叫你来,没别的,就是为了好好谢谢你。那日猎场,若不是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青谣又指了指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个紫檀木匣子:“前些日子不知是谁,托人送了些极其难得的温补药材到我这里,我想着,这些我用不着,你都拿回去。之前松清跟我提过,说你在北境战场上受过几次很重的伤,留下了病根,自己又总不放在心上,不好好将养。”
    陈青宵正低头喝着汤,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瞪着梁松清:“我哪有?皇姐你别听梁松清瞎说,他那是夸大其词,想在你面前卖好罢了。”
    梁松清哪敢说话。
    “你怎么没有?” 青谣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徐氏去了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以前虽说不沉稳,但好歹有些活气。如今把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见,朝也不好好上,身子骨更是肉眼可见地垮下去。以前你就爱跟在我和灵羽身后跑,像只皮猴子,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说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我这件事,满朝文武,宗室亲眷,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张嘴说着,可最后,只有你,愿意站出来,用那种……那种近乎冒险的方式帮我。”
    梁松清安慰着自己妻子。
    陈青宵放下汤匙,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当初皇姐和灵羽,也很照顾我。”
    “还说呢?” 青谣拿起自己的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将那点湿意揩去,勉强笑了笑,“你以前淘气起来,上树掏鸟窝,下湖摸鲤鱼,哪次不是我们帮你打掩护?父皇责罚起来,还抢着替你顶罪。”
    回忆让气氛轻松了些,但很快,她又叹了口气,那笑容淡去,染上一丝疲惫与怅惘。
    “父皇短时间里,怕是不会再想见我了,他心里有气,有芥蒂,真难啊,青宵。我想听父皇的话,想像寻常女儿家一样承欢膝下,尽点孝心,可是,我一想到要嫁给方南箫,往后几十年对着一个全然无感,甚至可能心思深沉的人,我就不知道自己的余生该怎么过下去。”
    像是被活活钉进一个华美的棺材里,看着光一点点暗下去。
    饭后,青谣说要去整理一下库房,看看还有哪些适合给陈青宵带走的补品药材。
    陈青宵便跟着去了。
    库房里东西不少,大多是新婚时各方送的贺礼,琳琅满目。
    青谣在一个多宝架前停下,拿起一个素雅的青瓷盒,又拿起压在盒底的那张素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随口感叹道:“这云老板,人长得好,这字写得是真不错,清逸又不失筋骨,不像寻常商贾的手笔。”
    陈青宵原本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目光随意地扫了过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霹雳骤然击中。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素笺,盯着上面那寥寥数行。